昴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行,三筐就三筐。還有什麼?”
“削土豆的時候要檢查每一顆有沒有發芽。發芽的土豆不能吃,要挑出來單獨放在灶臺左邊的木盆裡,蕾姆會拿去處理。”
“削好的土豆要泡在鹽水裡防止變色,鹽勺在灶臺上方的架子上,是那個木頭柄的,不是那個銅柄的,銅柄的是糖勺,昴君不要拿錯了。”
“萬一我拿錯了呢?”
“土豆泥會變成甜的。”
昴心裡覺得甜的也不錯呀。他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做完這些之後,巴魯斯下午去庭院給地龍添乾草。乾草堆在龍棚後面的草棚裡,添兩捆就夠了,不用太多,地龍最近在控制食量。”
“添完乾草之後去晾曬草藥的木架那裡,把昨天曬好的薄荷葉收進布袋裡。布袋在木架下面的第二個抽屜裡,收的時候要輕,不能把葉子揉碎,揉碎了的薄荷葉泡茶會苦。”
“地龍還要控制食量?它又不是要參加選美比賽。”昴忍不住插嘴。
“參加大會的是愛蜜莉雅大人,不是地龍。”蕾姆用一種“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語氣回應道,然後無縫銜接地繼續往下說。
“下午拉姆姐姐會教昴君怎麼擦走廊的魔法燈罩,每盞都要擦到能照出眉毛的程度,昴君的眉毛。”
“必須是昴君的眉毛?拉姆的眉毛不行嗎?”
“拉姆姐姐大人的眉毛比昴君的漂亮多了,用來做標準的話昴君擦到明天晚上也擦不完。”
昴等著她繼續往下說。但蕾姆停住了,用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回應。
“你們這兒還有過別的傭人?”
蕾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繼續說道:“蕾姆說的這些,巴魯斯都記住了嗎?”
昴將這些事情重複了一遍。
“巴魯斯的記憶力比蕾姆預想的要好。”蕾姆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隱約有了一絲類似於認可的東西,“蕾姆本來以為需要重複三遍。”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是陳述事實。”蕾姆說完,微微垂下眼瞼,像是確認自己已經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然後她重新抬起眼,用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看著昴,說了一句讓昴有些意外的話:“蕾姆只是來提醒一下巴魯斯,不要多想。”
她走了。
昴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的陰影裡,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道:“不要多想?你大半夜站在我門口給我報了一整套明日工作流程表,換誰都會忍不住多想吧。”
不過說實話,比起晚飯前那段讓人頭暈目眩的曖昧時光,和蕾姆這場關於土豆和燈罩的對話反而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至少現在他知道明天該幹什麼了,雖然要乾的活多得離譜,但某種意義上說,有明確的工作安排比無所事事地胡思亂想要強。
他推開房門走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響。
沒人注意到,走廊的另一端,在魔法燈最後一縷光芒所無法觸及的陰影深處,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都在注視著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