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午飯時間快到了。羅茲瓦爾說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飯，好像有什麼話想對昴說。”
“那個，愛蜜莉雅碳，你能不能稍微轉過去一下？”
愛蜜莉雅先是微微一愣，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抱歉”，轉過身去。昴飛快地脫下睡衣套上傭人服，釦子和拉鍊一通手忙腳亂，用了比正常時間多出一半的功夫才搞定。
當他宣佈“可以了”的時候，愛蜜莉雅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色。
然而昴沒有注意到，在愛蜜莉雅剛才轉身的那一小段時間裡，她的視線其實一直停留在窗戶玻璃上映出的倒影上。那個倒影雖然模糊，但足夠讓她看到一切的輪廓。
她把這些輪廓小心翼翼地收好，存在心底最深處那片只屬於昴的抽屜裡。抽屜已經快滿了，但還能再塞一點。
“走吧，昴。”她朝門口走去，白色的長袍邊緣輕輕掃過木地板，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昴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地收起臉上嬉笑的表情。他剛才撒的那個謊，愛蜜莉雅信了，至少看起來是信了。
總覺得自己在鬼門關前溜達了一圈，不是被碧翠絲的光彈炸飛的那種危險，而是一種更隱晦、更安靜的，像是一根頭髮絲懸在頭頂卻遲遲沒有落下來的危險。
昴跟著愛蜜莉雅走進餐廳時，發現其他人已經到齊了。羅茲瓦爾坐在主位上，正用那隻塗著紫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神秘微笑。
蕾姆站在他身後靠牆的位置，雙手交疊在白色圍裙前，姿態端正得無可挑剔。拉姆站在廚房入口那邊，手裡端著一個銀製湯盆，正往桌上放。
看到昴走進來，三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蕾姆微微點了點頭，那個角度輕得旁人幾乎注意不到。至於羅茲瓦爾，他那隻金色的豎瞳在昴身上停留了幾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拉姆只是偏了下目光，面無表情地繼續放下湯盆。
菜月昴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站在餐廳門口，視野裡只剩下那個正朝餐桌走來的粉色短髮女僕。她的手指握在銀製湯盆的邊緣，十根手指——就是這十根手指在他睡著的時候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腹壓住氣管，拇指扣住喉結上方最柔軟的那塊軟骨，力道精準而致命。
記得自己拼盡全力去抓她的手臂，指甲摳進袖口，但抓到的只是被捲到手肘上方的布料。他記得喉嚨裡發出細微的軟骨錯位聲，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從身體裡面感知到的，那種自己的器官在壓強下變形的聲音。
然後視野從模糊變成雪花點，然後紅色，然後黑色，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而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沒有兇器，沒有殺意，只有一個端湯上桌的女僕。
昴的腳像是被釘在了餐廳門口的木地板上。大腦在尖叫著讓他快跑，腿卻不肯動。
“昴？”愛蜜莉雅的聲音終於穿透那層厚水，傳進了他的耳朵，“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沒什麼，就是剛被光彈炸飛過，還有點腿軟。”
愛蜜莉雅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幫他拉開椅子。昴坐下去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後背都是僵的，脊背肌肉繃得像是有人在上面拉了一層鐵網。
不，不對。即使他第一次是被拉姆殺死的，這個世界的“今天”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拉姆不認識他，他沒有在庭院裡和拉姆談過話，也沒有在昨天晚上問過自己是不是喜歡蕾姆。
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正常人，做出第一次見到宅邸女僕時應有的反應，於是他主動對著廚房那邊的方向，用一種略帶好奇的語氣喊了一句：“剛才說話的那位，應該就是拉姆吧？我之前被碧翠絲炸暈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叫我巴魯斯，還說我和地龍一樣。”
拉姆轉過身來，紅色的眼眸平淡地掃了他一眼：“連自己外號都不知道的傭人，腦子連地龍都不如。不過既然已經在昏迷中提前聽過日常評價，以後姐姐也就不用再重複了，巴魯斯。”
依舊毒舌這一塊，昴扯了扯嘴角。
餐前湯是南瓜濃湯，撒了細碎的歐芹末，聞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他低頭喝湯，端著碗的左手還算穩，右手拿勺也夠利索，從旁觀者看來他只是吃飯比較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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