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覺得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種熟悉，不是指被拉姆的掃帚指揮得團團轉，也不是指“試用期傭人”這個身份。
而是更具體的、讓人沒辦法討厭的日常感，好像某個很遠的地方，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傍晚：有人叫他去幫忙，有人等他回來，廚房裡飄著熱騰騰的香味。
廚房側門被推開，蕾姆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麵粉，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在夕光裡顯得格外纖細。她手裡捏著半根胡蘿蔔，像是剛從切菜板上拿起來，還沒來得及放下。
“巴魯斯。姐姐大人說，試用期傭人也要做廚房幫工，現在有空嗎？”
“有！當然有空！”昴把掃帚放在旁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儘管交給我！雖然我在原來的世界只會煮泡麵，但泡麵精神也是廚藝的一種。”
“泡麵？”
“一種異世界還沒有被髮明的完美食材。”
蕾姆沒接話，只是側過身讓他進門。廚房裡水汽瀰漫，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霧，被落日染成蜂蜜色。
灶臺邊的木盆裡堆著小山一樣的土豆，有些還帶著泥，泥土的潮氣混著鍋裡燉肉的香料味，在空氣裡裹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這些全部？”
“嗯，姐姐大人說今天買回來的土豆太多了。晚餐要做土豆燉肉、土豆泥和炸土豆餅。”
“全土豆盛宴！”
“所以希望巴魯斯至少能幫忙削皮。”
昴挽起袖子，拿起削皮刀，信心滿滿地握住一顆土豆：“土豆嘛，我看過不下二十部美食片，基本的流程簡簡單單。”
第一刀下去，土豆皮連著一大塊被削了下來。
第二刀下去，土豆從他手裡飛了出去，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進櫥腳的一層薄灰裡。
“……”
“……”
昴面不改色地把土豆撿起來，在水龍頭下衝了衝：“好，這是熱身。”
蕾姆沒有嫌棄。她從他手裡接過那顆被水衝得溼漉漉的土豆，又拿了一把削皮刀，站在他身側，靠近了一些。靠近得剛好讓昴能看清她垂下的睫毛和鼻尖上那粒極小的麵粉點。
“左手按住土豆，右手握刀，拇指往前推。”她削了一圈，皮像一條淺黃色的緞帶完整地落在垃圾桶裡，“不要用力過猛。”
“好、好。”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土豆沒有飛出去，但被他削成了一個慘不忍睹的多面體。稜角分明，坑坑窪窪，像是被人用指甲摳出來的。
“像不像一顆寶石？”
“像一顆被雷劈過的石頭。”
“蕾姆，你嘴巴好毒。”
她沒反駁，嘴角卻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她盯著他手裡的土豆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從側面握住了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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