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珥修凝神感受了一下風。她捕捉到了那頭白鯨的氣息，肺腑被劍貫穿的傷、從鱗甲縫隙間滑落的血，它是活的。
“威爾海姆！炮隊——目標，那頭追著菜月昴的白鯨，集火！”庫珥修長劍前指，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並下令讓其餘人引開另外兩頭白鯨。
炮聲再次轟響，魔石彈撕裂霧氣轟在那頭白鯨龐大的側腹上，頓時炸開數個焦黑的血洞。
昴在龍背上，嘴唇乾裂，蕾姆也魔力快要用盡了，只能說道：“帕特拉修，靠你了！”
帕特拉修沒有回應，只是瘋狂提升自己的速度。
戰場邊緣，奧托站在一臺翻倒的物資車後面，手裡攥著一卷沒有送出去的貨物清單，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片混亂的戰場。
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困惑：“太可怕了，這白鯨到底是要吃誰啊？怎麼一直在說。”
霧中被炮火轟開一片空隙，威爾海姆的身影出現在那裡。他仰頭看著那頭正全力追逐著昴的白鯨，那雙經歲月磨礪的眼眸在一瞬間變得清明無比。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菜月昴閣下，”他低聲說，“讓開。”
昴在狂奔中聽到身後那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低俯下去：“帕特拉修，停下——”那頭漆黑的地龍在高速奔跑中猛然剎步，龐大的身體轉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彎道，帶著昴和蕾姆向側翼衝去。
白鯨撲了個空，龐大的身軀裹挾著風壓從他們原本的位置碾過。
白鯨嘶嗚著，要轉動身體繼續去追，但動作不再如原先那般迅猛。血從它身上傾瀉而下，滴落在路上、草叢間，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出現在它的視線邊緣，無聲無息，如同一道已經等待了很久的影子。
威爾海姆躍起，落在白鯨的頭顱上。
那柄劍的劍尖深深沒入白鯨的眉心，然後威爾海姆跑了起來。
威爾海姆沿著白鯨的後背一路向前。劍刃如同活物一樣貼著他的步伐，寸步不離地切開鱗甲、血肉，將那道蒼老而筆直的身影化作一道從頭部延伸至尾端的銀線。
當他終於抵達它尾部盡頭時，那道劍痕如同一道劈開整頭巨獸，彷彿是被那柄劍劃開了一條貫穿全身的命線。
白鯨的身體僵在半空中。它的目光剛剛還鎖著那道黑髮少年的身影，此刻卻已經失去了焦距，彷彿還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被打敗的。
下一瞬，血雨傾盆而下。白鯨龐大的身體在漫天血雨中緩緩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撼動整片大地的悶響，揚起的塵土幾乎將最近計程車兵吞沒。
當塵埃落定時，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晨光從地平線上緩緩亮起，照在那頭已經死去的白鯨身上，也照亮了那道站在它尾端、依然握著劍的蒼老身影。
威爾海姆緩緩站直身體，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威爾海姆輕聲說了一句話，被風帶走了：“特蕾希雅，我做到了。”
他知道，他等的這一劍到了，落在白鯨身體上的同時，斬斷了他心中積存了數十年的執念，讓他終於可以在晨光中合上雙眼，露出一個微笑。
白鯨討伐戰——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