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是在傍晚才被叫醒的,加上吃飽喝足,又在那做了會激烈的思想鬥爭,然後就那麼不知不覺睡著了,不出意外地,夢繭再次睜眼的時候,又見不到天上的亮光。
好像這幾天不是吃就是睡……呃,還有那啥……這日子真是好……窮奢極欲啊……不知道阿子怎麼樣了?
夢繭走近床幔,透過半透明的金色帷幔,只能看到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她靠近聽了會,並沒有聽到明顯的異動,遂放下心來。
“呃……咳……”
就在夢繭轉身的剎那,她好像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呻吟聲,那聲音壓抑又痛苦,但卻聽不太真切,就像隔著什麼傳出來的一樣。
夢繭回頭一步跨到床前,想掀開帷幔一看究竟,誰知,剛一碰到,就有一雙手,死死壓著帷幔的邊緣。
“我沒事……就是……有點難受……”一聲沙啞略顯粗糲的聲音傳來。
這是……阿子的聲音?!怎麼變成這樣了?!
“阿子,我,我能做些什麼嗎?”夢繭剛一聽到這聲一陣恍惚,隨後反應過來,憂心不己,她沒有再堅持拉開帷幔,只是隔著層紗,焦急地問道。
“不用……我真的……沒事……”短短幾個字,好像花費了不少氣力一般。
“那我等你。”夢繭不敢再問什麼了,怕再給她增加額外的負擔,便只喃喃地說道。
夢繭回到小榻旁,臉朝著床側坐著,眼睛定定地看向前方,神色忡忡。
她能聽到那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了,就像壓制不住的暴雨洪流一樣,一下一下地衝擊著夢繭膽戰的心,她覺得自己聽見一次,她的心就跟著猛烈地狂跳一次。
首至約夜半時分,突然,一宣告顯高於之前的極力忍耐著痛苦的聲音傳來,驚得夢繭猛地站了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到床邊。
“阿子,你怎麼樣了?”夢繭不再貿然地去掀帷幔了,只焦急地站在外面朝內呼喊,她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她此時的聲音有些發抖。
隔著帷幔,回應夢繭的是那一聲勝似一聲痛苦的呻吟。良久,她終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掀開了帷幔。
目之所及,還是剛發病那會,她看到的那個在被子下隆起的小包,只不過此時這個小包包裹得更嚴實了,只能看到因掙扎而露出來沒被察覺到的一小片發頂,那銀白的髮絲褪去了光亮,只剩下灰暗的色調,且散落得到處都是,顯得凌亂不堪。
“阿子!你……”夢繭撲到阿子身邊,內心酸澀不己,她輕輕摸了摸阿子的頭,想看看她的情況,可是接下來的一幕讓她驚恐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看見剛才手掌撫過的地方,那原本好好長在頭頂的髮絲,順著掌心滑過的方向,正在一根根簌簌地往下掉,連根掉落的那種,就像那早己乾枯褪色堪堪掛在枝頭的秋葉,只需一陣微不可見的秋風,就會大把大把地脫落下來。
夢繭像被電著似的立馬縮回手,心疼震驚地不敢再靠近了。就在她縮回手後的短短幾秒,她清晰地看到又有幾根髮絲毫無預兆地掉落下來。
突然一聲拔高的呻吟,那身影在一陣猛烈的掙扎下,露出了一截手臂,可那手臂上哪還有往日晶瑩雪白的美好模樣。
此時那皮膚上通體佈滿金色的脈絡,脈絡在近乎薄紙般的皮膚下極速流動著,顯得猙獰無比,大有要衝破而出的架勢,而那僅存的一片片完好的皮膚,也在這流動著的金色中一點點地被侵蝕消融著,漸漸露出了駭人的紅色血肉,更可怖的是,那團紅色的臂肘處驟然抽出一截截森森的白骨。
如此詭異血腥的畫面,讓夢繭瞬間驚滯愕駭,只呆愣愣地看著,一時間忘了反應。
“……繭,繭繭,別看……求,求求你……”一聲比之前更為粗糲沙啞的聲音傳來,只能依稀從音色裡辨出以前阿子聲音的一二。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了……”夢繭被這一聲異於往常的聲音驚醒,慌亂地答道,邊說邊坐著往後退,聲音染上一層掩不住的哭意,淚水止不住地蓄滿眼眶。
夢繭退至床邊立著,仔細地把床簾的邊一一捋好,臉對著床,木訥地往後退,首至被椅子絆坐下來。
夢繭聽著那一聲聲壓抑的呻吟,她好像看到了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影,甚至想象那身體一下一下的劇烈顫抖,還有那簌簌掉落,越來越多的髮絲。
她抬起雙腿踩在椅子邊,抱著自己也蜷成了一團,她突然覺得好無力,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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