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名女子快步踱到他們跟前，那歲數比之前的嬤嬤們年輕不少，也精緻了不少。
她穿著件交領的暗橙色衣裙，衣裙上的大片花紋隨著動作閃著點點的光，一看就是混了金線繡的，紋絲不亂的髮髻上彆著一支看著沉甸甸的金色髮簪，不苟言笑的臉上透著淡淡的妝容，遇事不亂的步伐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高等宮女。
“姑姑，您可冤枉老奴了啊！”
公公跟看到救星一樣，一下撲到那姑姑面前，面色為難道，“我這不是半道上偶遇八皇子，正想著去娘娘那，哪知這瘋子鬧了這麼一齣。要是娘娘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啊！”
姑姑看了眼跪在地上憋著氣哭泣擦拭眼淚的夢繭，注意到她凌亂不堪的衣衫，散亂潦草的頭髮，以及肩上醒目的血印子，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本來也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那姑姑神色頗為厭棄地說道，“下回叫人再補上。”
雖然被侮辱了，但夢繭此時也顧不上不滿了。
歐耶～成功了！她說再補上，再補上是不是就是不需要我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咳，有姑姑您這話，老奴這心可就放回肚子裡了。”候公公舒了一口氣，朝嬤嬤作了個揖，“那這……”
“到底還得要顧著皇家顏面，”那嬤嬤看了眼夢繭，又看了眼那小流氓，頓了一聲，“便賞了罷。”
？！姑姑你說啥？賞了？賞給誰？不會是那個小流氓吧？不是，你們都那麼欺負人家了，怎麼還給他個伺候的？！
“噯～還不快來跪謝姑姑！”公公賠著笑朝姑姑彎了彎腰，扭身對著被圍毆的那個小流氓，尖著嗓音說道，“要不是太子殿下，你這輩子怕是都沒個伺候的人。”
那夥奴僕聽這話停了手，小流氓趴在地上瞪著公公他們，蛄蛹了幾下沒爬起來。
公公隨後示意了下，兩個奴僕便壓著小流氓的胳膊帶到姑姑跟前，往地上一扔。
眼見著那小流氓沒有要起來跪謝的意思，還沒等公公發話，身邊的奴僕心領神會，一把按住他的腦袋猛地往地上用力一撞，那咚的一聲聽著就生疼，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姑姑沒有發話，那兩個奴僕停了一秒，緊接著又是咚的一聲，夢繭離著半米遠都看到了地上磕出來的血漬。
可那小流氓現在倒跟個啞巴似的，始終一言不發，一聲不吭，只有那一聲聲的磕頭聲迴響在靜悄悄的石巷裡，有種冷酷的靜謐。
“就這樣吧。”姑姑似乎是終於滿意了，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也順帶遮了遮嘴角漏出的淺淺嗤笑，“娘娘還等著呢。”
說完，就領著八皇子，公公還有一眾人往前走遠了。
這就是皇宮裡的殘酷無情嗎？
就算她早就是知道的，受過多年現代文明教育的夢繭也還是不能一下子就適應這種可以隨意打罵侮辱，甚至奪人性命的做法。
雖然我對這個小流氓的印象也不好，但我始終覺得他還是一個有著自主意識的人，不是一個任人發洩情緒的物件。
從旁人對他的態度和他自己的反應來看，他經歷的打罵侮辱或許己經是家常便飯了，連奴僕們都可以對他肆意凌辱，就算是個下人，要打還得看主子是誰呢，而他的境遇甚至都比不上一個普通的宮人。
可矛盾的是，就是這麼一個處境悽慘潦倒的傢伙，衝撞了太子的……呃，女人，算是女人吧，竟然沒有被亂棍打死，反而就順手把我賞給他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不管他是什麼人，反正是宮裡的底層人士就是了，這要是以後跟了他，該不會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吧？看他這三天兩頭挨一頓打的樣子，我是不是還要跟著替他捱揍？
算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有手有腳，沒人壓迫，不就是要再自力更生自給自足一次嘛，不帶怕的！總比被送去當通房丫頭好呀！
夢繭就那麼跪坐在地上，目送著姑姑他們一行人漸行漸遠，腦子裡一邊塞滿了不得其解的問號，一邊塞滿了以後窮困潦倒艱苦卓絕的生活奮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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