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沉悶的重物錘地聲裹著氣流砸在地上，又彈回來撞進耳中。一道壓抑痛苦又帶著崩潰哭腔的呻吟高聲竄起，在狹窄陰暗的密室裡飄來蕩去。
執錘的僕役面無表情地抬起手臂，錘頭懸在半空，幽冷的燭光剛好照在錘頭上那一小塊新沾的紅斑上。
那紅斑顏色淡得像胭脂盒裡不小心蹭出的碎屑，在巨大寬厚的黑鐵錘頭的映襯下，微小到難以察覺。可只有躺在地上的夢繭知道，那抹淡紅裡藏著怎樣鑽心的疼。
十指連心，從來都不是一句虛言。
指骨碎裂的瞬間傳來的劇痛，讓夢繭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跳動的縫隙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同時，血液在血管裡凝滯，寒意從指尖順著胳膊首往西肢百骸處竄，連呼吸也跟不上來了。
那口氣只能狼狽地殘喘到喉嚨處，徒勞地在嗓子眼轉著圈，急劇的氣流剮得嗓子生生的疼。
她清清楚楚地聽見指骨斷裂的“咔嚓”聲，那聲音輕得像枯枝折斷，卻比驚雷更讓她心慌。
身體的本能讓她想動動手，可指尖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徒勞感受到手掌傳來的麻木感。
“感覺如何？可有要說的話了？”
姑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得像春日裡的風，可落在夢繭耳中，卻比密室裡的寒氣更刺骨。
夢繭費力地抬起頭，冷汗混著眼淚把額前的髮絲黏在臉上，糊得她視線模糊。她透過睫毛上的水珠望去，只見姑姑嘴角牽著一絲極淡的笑，那笑意沒到眼底，反而藏著幾分殘忍的冷，像是在看一隻被困住的螻蟻。
“小女……從未侍奉過他入寢，更對他的事……無從得知。”
夢繭咬緊牙關，把到了嘴邊的痛呼咽回去，硬撐著一口氣，才努力說出了一段比較連貫的話。
光是做到這一點就己經耗費了她幾乎全部的精力，對於姑姑想要逼問的事再無心回應。
她抬起爆著青筋的額頭，瞪著通紅的淚眼，咬著牙，倔強地把之前的話又重申了一次。
“姑娘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些，心思單純，”姑姑微微彎了彎腰，垂眼看向夢繭，彷彿冷眼看塵埃的羅剎，“你以為得了貼身伺候的機會，又和他恩愛了一番，就能得你那主子的真心誠意了？”
“我說了！我沒有……”
你到底是沒長耳朵還是腦子有泡！？張口閉口，沾身恩愛的！有完沒完了？！你是不是隻會以那點子男女之事來揣度女子？
我就不能單純地和他只是簡簡單單的上下級關係嗎？我就不能只是純粹地靠自己的勤勞才智才得以被他留在身邊嗎？我難道除了這個身子就沒有其他更有價值的了嗎？
你這一通胡說，要擱在我以前那個世界，妥妥地造人黃謠，我可以告你的，我跟你說！
夢繭再次聽到那姑姑的這番無端揣測，越想越氣，終是壓制不住自己自昨日被抓過來就積攢起來的滔天怒火。
此時的疼痛正好成了這怒火的助燃劑，疼痛每深一分，火氣就越旺一分。
感受著此時手上傳來的鑽心的疼，夢繭就像是個膨脹到極致的氣球，一口氣憋在肺裡，不吐不快。
“據我所知，你昨日可是在他的寢房裡留宿了一整晚，今早兒你又睡在他的床榻上，大家可都瞧得真真兒的。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你又是賞給他的通房，會發生何事，還何須再多言？”
姑姑卻像是沒看見她的怒火，依舊慢條斯理地說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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