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飛鏢。 沈鏨頭也不抬，興隆寺要是動手，這東西比錘子管用。
她打了十二枚，用布包好，分了六枚給陳櫓。陳櫓接過來，掂了掂，很輕，但鐵片邊緣鋒利，能割破皮肉。
孫百草在熬藥，草藥味瀰漫了整條船。他這幾天一直在整理藥簍，把能用的藥分成小包，金瘡藥、止血散、退燒藥，每包上面用木炭畫了記號。
老頭子我別的忙幫不上， 他一邊分藥一邊說，真打起來，能救一個是一個。
王老六和老栓在修帆。之前過南旺的時候帆被刮破了一道口子，一直沒顧上補。兩個老頭蹲在桅杆底下，穿針引線，嘴裡還拌嘴。
針腳歪了。
你行你來。
我來就我來，把針給我。
狗蛋和魯小魚坐在船頭，兩個小孩也不鬧了，各自拿著一根樹枝在水面上比劃。魯小魚教狗蛋怎麼用漁叉，狗蛋教魯小魚怎麼編草帽。
陳櫓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從清江浦出來的時候二十一個人，現在只剩十六個。他爹死了，趙四的家人沒了，孟老頭被關在牢裡秋後處斬。他們走了上千裡，被追殺、被通緝、被出賣，到現在連東昌府都還沒到。
而孟鉞說，見了顧御史，交了東西就走，別多待。
如果交了東西，溫守正還是倒不了呢？
如果顧御史也保不住他們呢？
如果這一切，到最後只是白忙一場呢？
想什麼呢？
沈鏨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剛打完鐵，手上還沾著鐵屑，左臉上的疤在夕陽下顯得很深。
在想孟鉞的話。
哪句？
他說好人和好事不是一回事。
沈鏨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那把小鏨子，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
我爹被抓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他說，這世上的道理不是非黑即白，你以為對的事，做了不一定有好結果。
那你後悔嗎？ 陳櫓問，後悔跟著我們？
沈鏨看了他一眼，好像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我爹被砍頭的時候，我在對面茶館裡坐著，什麼都做不了。 她說，現在我至少能掄錘子，能修船，能在你被人砍的時候擋一下。後不後悔的，有什麼要緊？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鐵屑。
你爹把櫓把交給你，不是讓你想後不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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