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櫓回菱蕩湖，把蘇州的事說了。
柳娘子還在，可雲錦坊散了，她被溫家看著，出不來。 他頓了頓，那個說書的王醒木說，柳娘子撐不了多久了。
船艙裡靜下來。織戶大嫂低著頭，攥著衣角。老五悶聲蹲在角落，菸袋鍋子沒點。馬鋒靠在船板上，刀橫在膝上，沒說話。
先歇著。 老栓說，都累了，明天再說。
可第二天，沒等他們想好，訊息就來了。
鄭伯的貨船沒到，來的是貨郎老吳。他挑著擔子，走得急，一進菱洲就喘著粗氣：陳櫓！蘇州出事了！
什麼事？
溫家動手了。 老吳抹了把汗，王醒木託我帶話 —— 溫家今早派人封了雲錦坊，要把柳娘子的地契收走，把她下獄。柳娘子不肯交出你們的下落，溫家就扣了她閨女巧兒，說她不招，就把巧兒賣了抵債。
陳櫓的腦子嗡的一聲。
巧兒才七歲！ 織戶大嫂急得站起來，她才七歲啊！
王醒木還說了什麼？ 陳櫓問。
他說，柳娘子撐不了幾天了。溫家給她三天期限，三天不招，就動真格的。 老吳看著陳櫓，他說，你們要是有辦法，就快想；要是沒辦法 —— 他頓了頓，也別怪柳娘子，她盡力了。
船艙裡一片死寂。風從湖面上吹進來，帶著蘆葦的腥氣。
我要去救她。 陳櫓開口。
你冷靜點。 馬鋒站起來，你現在去蘇州，就是送死。溫家正等著你去呢 —— 他們扣巧兒，就是逼柳娘子交出你的下落；你要是這時候冒頭，正中他們下懷。
可巧兒 ——
我知道巧兒。 馬鋒的聲音沉下來，可你一個人去，救不出巧兒，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柳娘子被逼得更狠，漕河盟也暴露了，誰也救不了。
那就不救了？ 陳櫓的聲音有點啞，咱們的盟規，頭一條是啥？—— 盟裡的人，誰有難處，大家一起幫。柳娘子雖然沒入盟，可她幫了咱們多少？她給咱們送方子、報糧價、指路菱蕩湖，現在她遭難了，咱們看著不管？那咱們跟溫家，有什麼區別？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濺起一圈圈漣漪。船艙裡沒人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老栓開口了：櫓子，你說得對。可救，也得講究個救法。硬闖蘇州，是送死。得想個辦法。
什麼辦法？ 馬鋒問。
王醒木。 周鐵柱忽然說，他在蘇州，訊息靈，認得人多。柳娘子被關在哪兒、巧兒被扣在哪兒、溫家多少人看著，他都知道。咱們得先摸清這些，才能動手。
可咱們的人，進不了蘇州。 王老六說，畫像貼得滿牆都是。
進得了。 陳櫓說，我一個人，昨天不就進出了？
那是運氣。
那就不靠運氣。 陳櫓說，王醒木在蘇州有路子，貨郎老吳能遞話。咱們讓王醒木摸清柳娘子和巧兒被關的地方，摸清看守的規律，再想辦法。
然後呢？ 馬鋒問，摸清了，怎麼救？
陳櫓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叔，你們鏢師，懂夜路、懂摸哨。馬鋒，你當過斥候，會翻牆、會開鎖。沈鏨，你能打鐵器。孫老先生，你有迷藥。咱們不跟溫家硬拼 —— 趁夜摸進去，把柳娘子和巧兒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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