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實瑪利氣呼呼地，把後半句又憋了回去。
“請收回你的僭越。”
克里門特往前站了半步，語氣誠懇得可怕。
“老師從來沒有要求我們信過什麼。是我們自己要跟著那束光走的。要說的話，這不算誘惑，算朝聖——是他將我們一個一個從終點領了回來。”
詭異的發言讓現場更凝滯了，羅佳的下巴和斧刃差點同時掉到地上。
“門特，門特。”格里高爾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從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壓到最低，“別這麼說了，有點太……太像那麼回事了。”
＜克里門特，＞但丁一隻手蓋在錶盤上，他下次再也不會對克里門特的語言系統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你的辯護方向，和對方是一致的……＞
圭多緩緩點頭。
“果然。”
——完了。
克里門特大概也意識到了：他剛才那番話，一個字都沒有幫到但丁，反而替對方把“迷惑信眾”西個字坐實了。他挪動了腳步，尷尬地想要退回隊伍裡。
可圭多卻朝他開了口。
“汝。”面具微微側過來，視線落在那柄鐵錘上，“既能執錘，想必亦對錘之聖業有所了悟。”
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似乎在克里門特身上停留了很久。執錘的年頭夠久的大錘，大概都能從一個人握錘的方式裡，看出一點別人看不出的東西。
“既執錘，何不更進一步，追求肉體之純粹？”圭多的聲音裡沒有惡意，這恰恰是最糟的部分，“是被異端所惑麼。莫再執迷不悟。”
庭院裡有人笑出了聲——是希斯克利夫，笑得毫無顧忌。良秀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嗤笑，其他人對圭多的話更是全然不屑。就連克里門特身上的目燈都開始高頻眨眼，就像是聽到了什麼足夠有意思的事。
但丁覺得N公司提升實力的方法大概要消耗腦子吧，上一個克羅默是瘋子，這個圭多更是……
克里門特沒有回答，只是瞪著死魚眼看著對方。這個純不純粹的問題，他己經不想對此做任何解釋了。純不純粹，這件事從沒有定論，只要自己被接納就沒有反覆質詢的必要。
並且被敵人承認這個他糾結很久的問題，其實很丟臉。面具後面那個人是真心實意地在招募他——把他當成一個走上岔路的同行，一個還能被掰回來的執錘人。
但是……
“你說是，那便是吧。”面對這樣一個固執己見的障目之人，克里門特除了嘆氣還能說什麼。
如果圭多知道自己正在招募的是什麼，這句“執迷不悟”會換成另一個詞。那個詞他聽過的次數，比這鎮子上的釘子還多。
“懺悔？”羅佳好不容易把憋住的笑回收，立刻找回話題，“說得真好聽。我見識過太多掛著這種招牌的買賣了——先告訴你身上欠著債，再告訴你只有他家收債。贖罪券也好，入會費也好，換湯不換藥。”
“拒絕。”默爾索的回答只有一個詞。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半句：“補充。這類話術在N公司內部培訓裡沒有出現過。它不屬於教義，應當為其個人之言。”
“也就是說，”鴻璐偏了偏頭，聲音還是輕輕的，“這番話是他自己想這麼說的呀。用自己的話勸別人跪下。哇，這算不算比複述教義更壞一點呢？”
“廢話。”格里高爾嗤了一聲，“複述是工作，自創是愛好。”
“汝……汝等聽見了嗎！”堂吉訶德氣得首跺腳，“此人將‘寬恕’說得如同批發！這世上豈有批發的寬恕！寬恕若能量產，悔恨又往何處安放！作為騎士的吾絕不容忍。”她胸前的髮卡發出了應和的閃光。
克里門特總算從尷尬中說服了自己。他抬起眼，冷漠地看向那張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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