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知道圭多是否真的斷了氣，但誰也沒有力氣走上前去摘下那副頭盔來確認了。接連不斷的戰鬥耗光了最後一點餘力。
“……死亡狀態，浮士德也無法確認。”浮士德遠遠看了一眼那具軀體，只說了這麼一句。
＜那暫時就當他死了。＞但丁按著還在發疼的腦袋。
克里門特往圭多的方向挪了兩步，膝蓋忽然不打算幹了。
還好格里高爾和鴻璐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格里高爾托住了他的右臂，但由於高度差，克里門特的腿還是拖在地上。
而鴻璐，他的手拿不準該往哪兒放——畢竟左邊沒有能放的地方了。
“多謝。”克里門特回應道。
兩個人的手都沒有一絲遲疑，好像扶住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東西。雖然那可稱不上是一件正常的東西。
圭多那一錘打碎了他半邊身體，血到現在還在順著褲腳往土裡滲，換作任何一個人，此刻都該躺在地上等收屍了。
沒有人知道這東西是怎麼還站著、還喘著氣的。連他自己大概也說不上來。或許這才是他身上最非人的部分。
不是錘，也不是槍，而是“還活著”這件事本身。
可沒有人後退。沒有人交換眼神，也沒有人把手撤開。
鴻璐甚至還偏過頭，笑著問：“還走得動嗎？”
克里門特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那我們扶你走。”鴻璐說得很自然，彷彿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安排。
白蝶群從戰場的方向跟了過來，在他周圍落定。每一隻都是他揹著的死亡。
而人離去了，遺志留下，化作白蝶，跟著還在前行的人。
他背上的這一群，今夜又重了。
＜門特……＞但丁湊過來，頭頂火光壓得很低，＜你那個……＞還好嗎？後半句但丁沒有問出來，因為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左半身己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視覺上就像是半個人站在那。
“還好，老師。”克里門特說，“就是有點漏風。”
＜……這是能笑著說的事嗎。＞
“需要哭著說嗎？”他想聳肩，聳到一半牽扯到左邊，左臂的神經斷了兩根稀稀拉拉地垂到地上，“……好吧，我暫時哭不出，抱歉，老師。”
“別硬撐了。”格里高爾別過臉，“真要確認，也輪不到你這個半邊身體打晃的去。”
“嗯。”克里門特就著兩個人的手臂站穩了，“那就讓他躺著。”他看了一眼那具一動不動的龐大軀體，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反正上次他也躺過一次了，還是別再起來了。
這話不是很吉利，但丁說這叫烏鴉嘴，所以他沒說。
另一邊，辛克萊似乎沒有注意到戰場的情況，只是不斷固執地用手中的斧槍刺著某個審判官的屍體。
地上那具屍體己經看不出輪廓了，只剩一團血肉模糊攤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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