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姒眸光一動，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迅速抬手擰開掌心的墨色小瓶。
指尖輕抬，對著瓶口輕輕一引。
一縷純淨瑩白的霧氣緩緩升騰而出，像漂泊許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孤魂，溫順輕盈，無聲無息飄向沈凜，順著他光潔眉心緩緩沉入、徹底歸位。
嗡——
細微無聲的魂魄歸位震顫，悄然落在沈凜周身。
他微微垂下的眼皮輕輕顫動了幾下。
那雙自車禍失魄後，常年蒙著一層灰白薄霧、黯淡無神、混沌渙散的眼眸，在智魄歸位的這一刻，驟然褪去所有渾濁，瞬間清明澄澈。
眼底的渙散與呆滯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清亮、銳利與清醒。
沈泠姒動作利落，迅速從隨身布包裡取出一張提前備好的黃符，反手塞進沈小荷掌心，壓低聲音，語速極輕、字字鄭重地低聲叮囑：
“等會兒你推著二哥回去，把這道符化進溫水裡，讓他盡數喝下，能穩固歸位魂魄，避免再次潰散。收好，別讓旁人觸碰、沾染。”
“我記住了！姐姐放心！”沈小荷立刻緊緊攥緊符紙，鄭重收好，半點不敢馬虎。
交代完畢，沈泠姒不欲再多摻和沈家繁雜瑣事，轉身便要離開。
“泠姒！”
沈振淵立刻出聲喚住她，一手仍穩穩扶著身形未穩的沈凜，腳步匆匆上前。
姜明月本也想快步追上女兒，奈何手腕被沈綰緊緊拽住，動作硬生生慢了半拍，只能駐足原地，看著父女二人相對而立。
沈綰立在母親身側，眼圈瞬間泛紅，眼底蓄滿水汽，聲音軟糯自責，帶著恰到好處的懂事卑微：
“媽媽，一定是因為我。姐姐心裡還在怪我、不想回家。若是我不在這兒，姐姐或許就願意留下來了。”
院內隨即傳來老太太略顯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明月？外面是誰回來了？進來扶我一把。”
與此同時，沈小荷連忙上前扶住沈凜，小心幫他重新坐穩輪椅，仔細調整好姿態，穩穩看護在側。
沈振淵快步追上沈泠姒，在她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放低姿態，刻意將視線與她平齊，神色鄭重又愧疚。
他語氣誠懇，滿是歉意：
“泠姒，爸爸鄭重跟你道歉。”
“那天晚上小九的事，是爸爸武斷、處理草率，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更沒有尊重小九。是爸爸糊塗、是爸爸做錯了。你能不能原諒爸爸這一次？”
說話間，他溫柔垂眸，視線輕輕落在沈泠姒肩頭那團圓乎乎、毛茸茸的小九身上。
沈振淵本就五官溫潤周正，眉眼深邃溫柔，自帶長者寬厚溫和的氣場。此刻彎腰俯身，放軟所有姿態，用哄孩子般輕柔耐心的語調，輕聲致歉：
“小九，對不起。”
“叔叔之前一時糊塗，說了要把你送走的重話，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永遠不會。希望小九能原諒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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