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之內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唯獨剩下桌上那爐夢引香靜靜燃著,細微細碎的噼啪聲響斷斷續續,在靜謐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淡青色的纖細煙縷嫋嫋升騰,盤旋、纏繞、緩緩舒展,自動分成兩道涇渭分明的氣流。
一縷青煙輕柔綿長,順著蘇映雪光潔的眉心緩緩滲入、絲絲入體,穩穩維繫著夢境與現實之間的魂魄通道;
另一縷懸浮在半空,微微震顫搖曳,纖細如菸絲、柔韌如弦,彷彿被幻境深處的未知力量輕輕拉扯、反覆撥動,隱隱透著一絲岌岌可危的緊繃感。
陶阿姨端坐在桌邊的椅子上,背脊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她一瞬不瞬、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那簇搖曳的青煙,眼底都是焦灼擔心,不敢有半分鬆懈。
方才齊得勝早已跟她交代清楚其中利害——正是這爐千金難求的夢引香,架起了連通陰陽夢境的橋樑,讓沈泠姒與沈凜以魂魄離體,進入幻境深處營救果果。
香在,通路就在。
香滅,魂魄難歸。
為了兩個冒險入夢的孩子,更為了命懸一線的女兒,這爐香、這間房,她拼盡全力也必須死死守住。
“陶太太,您不必過度緊繃。”
齊得勝手持符籙,沿著地面硃砂佈陣邊線緩緩踱步巡查,神色沉穩肅穆。他掌心攥著三張高階雷符,眼睛掃過所有容易滋生陰邪、闖入鬼怪的死角。
“守魂符、鎮煞符、封門符我已盡數貼滿四方陣基,尋常孤魂野鬼、低階邪祟,根本破不了陣法結界,半步都踏不進來。只要香火不絕,泠姒大師和沈凜,一定能平安回來。”
他話音剛剛落下,門外漆黑寂靜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緩、飄忽不定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聲響輕柔細碎,貼地而行,帶著生人絕無的陰冷滯澀,慢悠悠停在了房門之外。
下一秒,一道熟悉到極致的女聲緩緩響起:
“媽媽,快開門呀。
我剛才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黑漆漆的,我一直聽見你在喊我的名字。
我好怕,你把門開啟,讓我進去好不好?”
語氣幾乎與真正的蘇映雪別無二致,足以以假亂真。
陶阿姨渾身一僵硬,心臟狠狠攥緊,下意識就想起身去拉門把手。
齊得勝的反應飛快,身形一閃,橫跨一步擋在門前,脊背緊繃,壓低聲音急促警示,語氣帶著萬分凝重:
“別開門!您忘了泠姒大師臨走時跟你說的了?!
無論門外是誰、任何說辭、任何模樣,都不能開啟這門!”
他心底寒意翻湧,暗自凜然——蘇映雪本命魂魄深陷陰婚幻境,正被邪陣死死拘禁拉扯,肉身僵臥陣中,門外這東西,分明是趁陣法虛實交替,特意幻化人形、偽裝誘騙的髒東西!
陶阿姨猛然清醒,把心底那一絲近乎本能的柔軟動容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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