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轎車的車廂光線昏暗，車窗貼了厚厚的深色膜，隔絕外界的燈火，後座深深的陰影當中，靜靜坐著一名身著黑色垂地長裙的女人。
她頭戴一頂寬簷黑禮帽，帽簷壓得很低，大半張面孔盡數隱匿在沉沉暗影之下，唯有一截線條細膩、膚色瑩白的下巴露在外邊。
一隻手閒適地擱在黑色絲絨裙襬之上，另一隻手指尖，正緩緩反覆摩挲腕間那隻光澤溫潤的高定翡翠手鐲，玉料相撞，發出幾不可聞的細碎輕響。
“你去年就已經接觸過秦彥之。”她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話語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連一個世俗凡人的家門，你都滲透不進去？”
白靈重重靠在副駕座椅靠背，滿心挫敗，眉宇間滿是鬱氣。
“我又能有什麼辦法！當初我佈下言靈咒，完成咒術最關鍵的一步，本就需要他親手接過我遞出去的那張塔羅牌。誰知道他滿心都是亡妻，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當場就丟進垃圾桶，整套咒術直接斷裂失效。這個秦彥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根本無從下手。”
黑衣女人沒有接話，垂著眼簾，指尖划動手機螢幕，螢幕冷幽幽的藍光映在她露出來的半張側臉，光影明明滅滅，看不清真實情緒。
片刻後，她淡淡開口，按下心底的不耐：“先擱置姜殳這邊。”
她抬眼，朝著前排司機沉聲吩咐：“開車，回白薔小築。”
車子引擎低聲轟鳴，緩緩駛離秦家別墅外的街道。
“張浩真是個蠢貨。”黑衣女人的語氣裡終於透出幾分冷厲的嫌棄，“替人操辦一場陰婚，反倒把自己一縷生魂折進夢境幻境裡，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早就提醒過他，做交易切忌兩頭牟利。一邊收下方家錢財，給方家亡子安排陰婚；轉頭又暗中將蘇映雪完好肉身，暗中轉手賣給武家。
如今倒好，陰婚吉時被打亂耽誤，方家吵著要全額退錢；武家認準了這具軀殼，死死不肯放手，兩邊同時發難，一團爛攤子。”
白靈正要張口回話，口袋裡的手機驟然瘋狂震動，一條接一條的訊息彈窗接連不斷跳出來。
她低頭垂眸掃視螢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臉色愈發慘白。
“師父……安寧醫院那邊出事了，我必須立刻趕過去。”
黑衣女人緩緩抬眼，兩道目光銳利刺骨，如同刀鋒凝上一層寒霜，直直落在白靈身上。
白靈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脊背不由自主繃緊，聲音微微發顫：“九局的人動手了。他們挖到了安寧醫院靜心池池底埋藏的東西，全部暴露了。”
這句話落下，黑衣女人一直波瀾不驚的神情，終於發生一絲變動，肩頭幾不可察地繃緊。
恰在此時，白靈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來電備註赫然寫著兩個字——綰兒。
看見這兩個字的瞬間，白靈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抖，險些握不住機身，慌忙轉頭向後座彙報：“師父，是小姐打來的電話。”
“先不要接。”
黑衣女人眼簾輕輕垂下，手腕微微一轉，將腕間翡翠手鐲原地旋轉一圈，玉鐲摩擦皮膚，泛起一絲冰涼。
車廂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過後，她冷靜地緩緩分析：“她身邊沒有懂玄術門道的人保護。現下和她直接見面，風險太高。
王萍萍已經身死，姜殳又意外中招出事。那個叫沈泠姒的丫頭，心思縝密，未必沒有在綰兒身上留下追蹤的術法印記。
再者，沈振淵尚且沒有徹底倒向我們，沈家內部也還沒有徹底亂作一團。現在和綰兒私下碰面，時機遠遠沒有成熟。”
她側過頭，望向車窗外飛速向後倒退的行道樹，夜色漫過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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