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靜靜立在二樓臥室的落地窗前,纖白指尖輕輕挑開厚重的米白色窗紗,只留一道窄窄的縫隙,居高臨下地望向樓下沈家庭院。
方才喧鬧忙碌的攝製組已經收拾完所有器材盡數離場,庭院恢復了安靜,唯獨沈柏欽沒有立刻起身回房歇息。
老人家依舊端坐在後花園的木質長椅上,姿態鬆弛溫和,抬手點開手機,撥通了一通影片電話。
沈月、沈小荷兩個小姑娘活潑又乖巧,一左一右緊緊挨著老爺子,腦袋湊在螢幕跟前,眉眼彎彎、笑語盈盈,親暱得不像話。
隔著一層隔音玻璃,她聽不清祖孫三人的談話內容,可那副暖意融融、闔家和睦的畫面,刺得她眼底生疼。
不用想,影片那頭的人,必然是沈泠姒。
沈綰唇角輕輕扯出一抹涼薄僵硬的弧度,眼底迅速覆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翳與戾氣,心底積攢多年的嫉妒與不甘,轟然翻湧上來。
十幾年來,她作為沈家養女,在沈家活得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對長輩,她恭順謙卑、事事周到;對父母,她溫柔貼心、懂事聽話;對家中幾位兄長弟弟,她更是放低姿態、百般討好,小心翼翼維繫著每一段親緣。
外人都誇她性情溫婉、知恩圖報,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所有的溫順懂事,全是偽裝出來的隱忍。
甚至當年老太太登山遇險、誤食不適食材引發急症,若非她臨場反應極快、手法穩妥及時施救,老太太根本撐不到下山就醫,早已一命嗚呼。
那是實打實的救命恩情!
可不過短短時日,所有人便盡數淡忘。
如今沈泠姒剛回沈家沒多久,深陷輿論風波,全家上下便全員出動、傾力撐腰。老爺子不惜親自出鏡錄影片,動用沈家資源公開站臺,連翠微莊園的宣傳熱度都拿來替沈泠姒扭轉口碑。
憑什麼?!
她十幾年如一日的付出、隱忍、救命之恩無人銘記。
沈泠姒隨便鬧出一點風波,便能收穫全家人毫無保留的偏愛與維護。
沈家這群男人,個個眼盲心瞎、鐵石心腸,根本捂不熱!
過往種種畫面在她心底飛速閃過,恨意層層疊加。
大哥看似溫和,從前總圍著她噓寒問暖、一口一個“小初”,看似偏愛,實則只是習慣性的自我感動,從未真正懂她、護她;
二哥更是愚鈍可笑,滿心滿眼都是書呆子蘇映雪,看不清人心、辨不出好壞,當年不過一枚遺失的玉扣,便當眾對她眼神冰冷、殺意凜然,半點不念多年情分;
沈焰從前待她熱烈殷勤、事事偏袒,可自沈泠姒迴歸之後,徹底變了一副模樣,像被花香勾走的蜂蝶,日日圍著沈泠姒打轉,再也懶得多看她一眼。
至於三哥沈墨,性子孤冷執拗,是家裡最不受掌控、最難討好的人,從來不會順著她的心思。
偌大一個沈家,從前唯有沈驍,年紀最小、心思最純,待她始終如一、真心赤誠,事事護著她、向著她。
可那又如何?
沈驍只是個無權無勢、家底單薄的高中生,一腔熱血真心,在世俗利弊面前,廉價得一文不值。
難怪冥冥之中那位高人那般憎恨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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