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酷暑炎炎，清雲別院也比外頭涼上三分。
老槐樹枝繁葉茂，遮得滿院陰涼，石桌上擺著冰鑑，裡頭鎮著酸梅湯，瓷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七太爺靠在藤椅上，手裡轉著那串“嘎巴拉”，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高遠站在他下首，白襯衫熨得平整，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恭謹，看著就是個西醫大夫，半點不沾玄門氣息。
“沈家那個丫頭，天天回家住？”
高遠遲疑了片刻，如實答道：“不常回。”
七太爺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不回家？她一個剛回皇城的丫頭片子，在外面能有什麼落腳地？沈家就放心？”
高遠道：“具體地址我不清楚。只知道離皇城大學不遠，是她自己租的。沈老爺子和沈振淵都知道，也都默許了。”
七太爺皺了皺眉：“她跟家裡關係，好還是不好。”
高遠推了推眼鏡，措辭謹慎，“七太爺，對沈家而言，我就是個家庭醫生，只管問診拿藥，家裡私事不好多問。”
尤其沈老爺子，還不信西醫那一套。所以他最近過去的次數，也很有限。
“我偶爾過去，能感覺出來沈老爺子對這位大孫女挺看重的，沈振淵也偏著她。家裡其他人，對她態度也算友善。”
“我記得這個沈泠姒……也就一個多月吧？”
“是。高考結束不久，就被接回來了。”
“才一個多月——就能讓家裡人都站到她那邊去？”七太爺將“嘎巴拉”往腕間一繞，“看來沈綰最近不太好過啊。”
也難怪急得亂投醫，一而再地往這清雲別院找。
“老太太和姜明月，是一直偏疼綰綰小姐的。”高遠頓了頓，補充道，
“但沈婉卿母女兩個，可能是因為當年的那些事，一直明裡暗裡護著沈泠姒。
沈家那幾個小輩，比如四少沈焰、還有二房的沈月，也跟她走得近。”
“這麼說，這丫頭還挺會籠絡人心。”七太爺嗤了一聲。
高遠試探著問：“七太爺，您的意思是……”
“別的先不管。”七太爺抬眼看向他，語氣沉了幾分，“她身邊那隻卡皮巴拉，你想辦法給我弄過來。”
血瞳鴉派出去盯梢，一去不回，連點氣息都沒留下；
之前馴養的白殮雀，為了給金荷花補身子，也燉了湯藥。
眼下他手頭連個能定位、能探靈的活物都沒有。
過段日子要去挖鬼參，那東西藏在山陰地脈裡，尋常手段根本找不著。
他正愁沒合適的靈物引路，就想起了高遠提過的那隻卡皮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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