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跟你差不多,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打三份工,供我們兄弟倆讀書,她不捨得吃不捨得穿,把錢都省下來給我們交學費,我上大學那年,她送我去車站,給我塞了三千塊,說‘媽沒用,就這麼多’,那三千塊,是她賣了兩個多月菜攢的,她說學費她想辦法去借,等我到學校了就給我打過來,我後來才知道,她是去跪著求人借的……”
他哭了,哭得很壓抑,“我媽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幹這個,她寧願死,可是我能怎麼辦?我不幹這個,她就真的死了,林旺,你說我該怎麼辦?我媽也不知道她一個月要用那麼多錢,我讓醫生騙她,她只以為是兩三千一個月。”
林旺的手攥緊了手機。
“我給你轉一百萬過去。”他說,“你先躲起來,對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弟弟,現在做什麼?”
“跟我一樣。”趙錢聲音低落,“只不過在鎮上ktv裡偷偷摸摸的,要照顧我媽。”
林旺記得趙錢的弟弟唱歌很好聽,小小年紀就有滄桑感,可惜天賦好沒用,能唱的人太多了,機會難尋,林旺道,“等事情過了,你讓你弟弟來江城,我這裡給他安排個好去處。”
趙錢沒聽進去,還在哭,“兄弟,事情能過嗎?我沒臉活著了……那一百萬,我收了,看來你傍的富婆超級有錢,比耗子的有錢得多,我以後會還給你,你要小心,這次怕是飯碗不保。”
掛了電話,林旺撥出最後一個號碼。
“黃瑞。”
“林旺!老子弄死你!”咆哮聲幾乎把手機震碎。
黃瑞是個急性子,有時還會精神不正常,不然大學也不會被人整進去,林旺這會兒不想爭吵。
他靠在椅背上,捂著胸口,裝作聲音虛弱得像要斷氣,“兄弟……我要死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林旺,你怎麼了?”黃瑞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帶著慌,“你踏馬別嚇老子!”
林旺看了一眼旁邊盯著他的穆馨,她眼神冷得像冰,不知道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氣,還是對網上的事生氣,滿眼殺氣。
“我家富婆……要弄死我……”
對面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你在哪裡?!”黃瑞吼起來,“我過來!兄弟,哥們兒剛剛聲音大了點,對不住!你知道的,哥們兒就是個孤兒,受點網暴沒什麼,影響不大,大不了找不到工作,你別想不開啊!我叫你爸爸行嗎?大學的時候你不是吵著要當全寢室爸爸?你給老子好好活著!你在哪裡?發定位!”
林旺嘴角微微翹起來。
“兄弟。”他聲音恢復正常,“當初的校園欺凌事件,你出獄之後不是一直在收集證據嗎?你發給我。”
黃瑞愣了幾秒,這話風轉得有點快,反應不過來。
“林旺你個狗日的裝要死了騙老子!”黃瑞又罵起來,但語氣明顯鬆了,“證據我發你,我發你!你別幹傻事啊!”
“行,等我訊息。”
林旺掛了電話。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三個人的名字,眼睛有點澀。
初中高中時期,他自卑,沒有朋友,特別是那次,表姐結婚,他歡天喜地帶了喜糖回學校,朋友們挑挑揀揀一個沒要,還說著“好土”,對自卑的他來說,那句話像一把刀插進胸口,從那以後,他更沒朋友了。
大學不一樣,四個人家境都不好,擠在逼仄的宿舍裡,一起窮,一起熬,楊郝傍上富婆後,沒少接濟他們,趙錢話少,但誰有困難他第一個幫忙,黃瑞脾氣爆,但從來沒跟宿舍裡的人紅過臉。
現在,三個人因為他被扒光了老底掛在網上,他們憤怒,他們罵他,但他們還是關心他如何了,這如何不感動,有這麼幾個朋友,以後老了時常聚聚,這輩子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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