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這點硃砂,為何與林家藥鋪貨票上的一模一樣?”
回府後,林如海把魏衡的原話重複了一遍,隨即將獲准帶回的硃砂拓樣遞給賈敏,桌上只留一盞側燈,不許旁人靠近。
賈敏把紙移至燈下,看過短尾的走向,又取來仁和藥鋪舊票比對:“這是金陵王氏商號早年用過的防偽點法,先以細針蘸硃砂,再從左向右拖開。”
“王氏商號每張票都這樣點?”
林如海沒有因這句辨認放鬆:“若只是商號慣例,旁人見過便能仿作,仍然指不到誰身上。”
“尋常貨票不點,只點需經兩處轉付的銀票,收貨一方看硃砂短尾,便知道銀子經過王氏櫃上。”
賈敏合起舊票:“我未出閣時見過幾次,嫁入林家以後,陪嫁商鋪仍照舊例往來,底下人未必知道緣故。”
黛玉坐在母親身旁,聽到此處才問道:“林家藥鋪的票上為何會有王氏商號的防偽點,母親從前可曾准許兩邊共用票紙?”
“從未准許。”
賈敏將一疊舊票推到她面前:“藥鋪賬上只記王家替榮府週轉過藥材,票據可以經過王氏商號,卻不該連鹽引公文也帶著同樣記號。”
“若硃砂點在落印之前,記號便隨著空白印紙流出去,若點在落印之後,製作假單的人仍能接觸成件公文。”
黛玉沒有動那份拓樣:“父親可曾問過層次?”
“驗紙吏正在查,今日不會給結論。”
林如海看向女兒:“你只可協助母親核對陪嫁印信登記,不準碰官案文書,這條界限仍舊不變。”
“女兒記得。”
黛玉讓紫鵑搬來印信冊:“藥鋪貨票既是林家產業所出,女兒只查票紙與印信由誰保管,若牽出官署名目,便交給父親。”
賈敏翻至庚辰年前後的登記,逐行看過:“仁和藥鋪原有三枚小印,收藥印仍在,兌銀印後來重刻,運輸印在辛巳年報廢。”
“報廢緣由寫的是邊角磕損,照例應當先截角,再熔燬。”
林如海指向末欄空處:“這裡為何只有經手人,沒有銷燬見證人的簽押?”
“經手者寫的是胡婆子,她原在我的陪嫁藥庫當差,後來因丈夫病重求了贖身。”
賈敏把冊子翻回數頁:“她便是周謹先前查不到的藥庫婆子,離府前還管過半年票紙。”
黛玉問道:“胡婆子的贖身銀由誰代交,她離府後去了何處,登記上可曾寫明?”
“贖身銀來自廣濟行,保人是金陵來的舊掌櫃,去處卻只寫了回鄉。”
賈敏望向林如海:“廣濟行正是十年間收取折耗銀的三家商號之一。”
“周謹。”
林如海朝門外喚人:“立即封住舊藥庫,帶兩名認得印信規制的老管事進去查,不許先告訴他們在找什麼。”
周謹領命前問道:“舊藥庫去年改作香料庫,貨架與牆櫃都挪過,若有人借修繕取走舊物,只怕難查經手年月。”
“先查印匣存放處,再查修繕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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