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箱子交得出去，也未必開得了。”白允中按著封條，朝那三處鎖孔示意，“三把鑰匙分藏三處，白家只保管賬箱，誰若想開，須經三家同意。”
賈敏聽完周謹帶回的話，沒有讓人把賬箱抬進林府，只命他轉告白允中：“既說是真賬，便送到商會公所，請兩名中人驗過封條，白東家親自簽押，林家才看。”
周謹問道：“官府己經調取船冊，夫人再請商會見證，白家會不會藉口賬目外洩，再生枝節？”
“他把賬箱帶到官署門前，卻不帶鑰匙，本就防著日後有人說他私交罪證。”賈敏將結算函副本收起，“我們照商契查貨款，也該把每一步擺在明處。”
黛玉坐在臨窗書案旁，聞言說道：“白東家若真想交代，便不會怕中人簽押，若只想把箱子留給林家，往後箱中多出什麼，少了什麼，都是林家說不清。”
“正是這個道理。”賈敏看向周謹，“請白東家選一名中人，林家再選一名，兩邊都認的人，日後才堵得住口。”
午後，賬箱被移至商會公所，兩名中人先驗三家封條，又拿舊日留檔的印樣逐處比照，確認銅鎖與封蠟都沒有另行換過。
白允中提筆前問道：“林夫人要白某籤什麼，是籤箱子從未開過，還是籤箱中諸賬皆真？”
賈敏隔著屏風答道：“箱子由白家帶來，你只能證明自己經手之事，今日籤封條無損，開箱後哪冊由誰所記，再各自驗看。”
“夫人倒替白某留了退路。”白允中蘸墨寫下姓名，“若裡面有白傢伙計私藏的東西，林家也不會一併算在我頭上？”
“誰做的，便由誰承擔。”賈敏示意中人收走簽押，“白東家若早知情，另當別論。”
三把鑰匙依次插入銅鎖，箱蓋掀開後，上層碼著十二冊貨簿，封皮均寫藥材船運，年月從庚辰延續至辛巳，看去與白允中先前所言並無出入。
周謹翻開首冊，依著目錄查到仁和藥鋪一欄：“庚辰年三月，王氏商號代林家藥鋪付運銀八百兩，貨物寫的是川貝與杏仁，收貨人卻沒有藥鋪簽押。”
白允中接過賬冊，只看了兩行便道：“當年交貨地點臨時改過，貨沒有進仁和藥鋪，送去了南河六碼頭，王氏商號出具了轉運帖。”
賈敏問道：“什麼人傳的話，轉運帖還在何處？”
“經手夥計己經離開白家，帖紙夾在當月貨單之後。”白允中翻至後頁，那裡果然粘著半張薄紙，“紙上蓋的是王氏櫃印，白家照印交貨，並未越過商規。”
黛玉在屏風後聽出異處，便問：“白東家方才說貨是川貝與杏仁，轉運帖可曾寫明藥材品名？”
白允中將薄紙移到窗前，墨字己經發黃：“只寫十二箱林貨，不曾逐項列明。”
“船上收貨時總要量重。”黛玉把仁和藥鋪同月進貨簿遞給母親，“十二箱川貝與杏仁合計不過六百餘斤，白家船冊寫的卻是兩千西百斤，差額去了哪裡？”
一名商會中人重新撥動算籌，核過數目後說道：“林姑娘所問有理，運銀八百兩也遠超六百斤藥材所需，除非箱中另裝了貨。”
白允中把賬冊翻到夾頁，那裡貼著一張船工驗貨籤：“白某沒有上船監看，驗貨簽寫十二箱無水損，重兩千西百斤，經手人姓程。”
周謹取過籤紙，看見貨物欄曾被墨塗過，便請中人以溼絹輕覆，待浮墨散開，下方顯出紙料六箱與朱料六箱的舊字。
賈敏沒有追問白允中，先朝兩名中人說道：“請將浮出的字逐一謄錄，溼絹與原籤分開封存，今日在場者都要署名。”
白允中盯著那張驗貨籤，伸手想取，商會中人己經將其移入木託，他只得問道：“紙料與朱料也屬尋常貨物，憑這幾個字，如何認定與鹽引有關？”
“尋常紙料不會按官紙尺寸裁齊，尋常朱料也不必用巡鹽衙門指定的辰砂配法。”周謹從下層取出一冊尺寸簿，“這上面寫得明白，長一尺二寸，寬八寸，紙角留水印位。”
黛玉隔著竹簾說道：“王氏商號借林家藥鋪名義付銀，白家替他們運送官紙與印泥，三年銀流便合上了，白東家還要說只收過藥材運費麼？”
“賬上寫林貨，轉運帖蓋王氏櫃印，白家只認遞來文書的人。”白允中把手從箱沿收回，“白某承認貨物經白家船隊運過，卻不能承認知道它們用來偽造鹽引。”
賈敏問道：“那三艘領引後報毀的船，為何都運過這類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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