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己經替姑太太和表姑娘收拾好了梨香院，只等林家車駕入京，便首接進府長住。”
賈敏把信擱在案上，指腹沿著摺痕撫過，熟悉的字跡比十年前略顯遲澀，信中問了她的病，也問黛玉的詩書，卻隻字未提林宅。
黛玉看著母親問道：“外祖母知道硯兒也同行麼？”
“知道，信裡說硯兒年幼，可暫住寶玉外書房旁邊，與你我都近。”
賈敏把第二頁遞給她。
“你外祖母確實想得周到，連你慣用什麼香，硯兒跟著哪位先生都問了。”
“她問得越細，越認定我們會住下。”
黛玉讀完後把信折回原樣。
“母親若首接說不去，外祖母會傷心麼？”
“會。”
賈敏沒有替這份親情遮掩。
“她盼了十年，聽說我們全家入京，第一件事便是收拾院子，這份惦念並非作假。”
黛玉垂眸望著信封上的壽字花押。
“可她沒有問我們住在哪裡，也沒有問父親是否方便，只將院子收拾好了，再來告訴我們。”
“這也是她做慣了長輩以後留下的毛病，總以為替晚輩安排周全，晚輩便只需領情。”
賈敏喚丫鬟取來筆墨，又對女兒說道：“母親回信，你在旁邊聽，若有不妥便提醒我。”
“母親親自回便好，女兒不該代您與外祖母說話。”
“你不代我說，卻可以聽我有沒有把責任推給你。”
賈敏提筆寫下問安之語，念道：“女兒病體己安，十年未能侍奉母親，心中常懷愧疚，此番入京，必攜玉兒與硯兒登門叩拜。”
黛玉等她寫完，才問道：“後面如何婉拒梨香院？”
“婉拒二字用不著寫得太婉。”
賈敏蘸了墨，繼續落筆。
“如海奉詔述職，京中林宅需接同僚與官署文書，硯兒又隨父就學，女兒身為林氏宗婦，當與夫君兒女同居林宅，不能獨回母家久住。”
“外祖母看見不能二字，只怕要怪母親生分。”
“那便讓她怪。”
賈敏寫到這裡，筆尖在紙上停留片刻，墨色洇開一小團，她換了張紙重寫。
“母親年輕時總怕她傷心，嫁到揚州以後，遇事仍想著怎樣兩邊周全，後來才知道，兩邊周全常要拿最肯退讓的人填進去。”
黛玉替她移開廢紙，輕聲道：“母親不必為了護我，故意把話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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