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林家有三隻賬箱,從下船到進宅,從未離開護衛的眼。”
王夫人聽完,沒有立刻追問箱中裝著什麼,只讓周瑞家的退出去,才道:“林姑爺入京述職,帶幾箱鹽政文冊也不稀奇,你何必特意來說?”
“官冊由官差護送,走的是前門,那三隻箱卻跟著內眷,從側門進了內院。”
王熙鳳端起茶嚐了一口:“我原想幫著貼籤,林家管事連箱角都不讓碰,姑媽又說十年前吃過虧,這話聽著可有來處。”
“敏妹妹這些年管著自己的陪嫁,帶些產業冊也是常情。”
王夫人將珠串收入袖中:“明日她們來請安,你只管陪老太太高興,別提箱籠,免得她以為孃家人惦記她的東西。”
“太太既這樣說,我便當沒見過。”
王熙鳳起身告退,走到簾邊又回頭道:“只是林妹妹年紀不大,安排起人手倒嚴密,姑媽如今凡事都肯聽她的。”
第二日巳時,林家車馬停在榮府儀門外,賈敏攜黛玉與林硯依禮遞帖,賈母早己命鴛鴦候在垂花門前,見人進來便催著快些往榮慶堂引。
“敏兒到了沒有,怎麼走了這樣久?”
賈母在內室聽見腳步,手中的暖爐還未放穩,賈敏己越過屏風跪下:“女兒不孝,十年不曾在母親跟前侍奉,今日來遲了。”
“你還知道回來。”
賈母伸手把她拉起,原想說幾句埋怨,觸到女兒豐潤溫熱的手腕,話便散了:“信裡總說病己好了,我哪裡肯信,如今瞧見你站得穩,才知道老天還肯疼我。”
“母親這些年寄來的藥材和補品,我都收到了,只因如海任上脫不開身,硯兒又年幼,才遲遲不能進京。”
賈敏替母親拭去淚痕,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往後在京中住著,只要母親不嫌我煩,我常來陪您。”
“我盼你來還盼不得,哪裡會嫌。”
賈母握著她的手不肯松,又越過她看向黛玉:“這便是玉兒麼,站得這樣遠做什麼,快到外祖母跟前來。”
黛玉上前拜下:“外孫女給外祖母請安,願外祖母福壽安康。”
“讓我看看。”
賈母把她拉到身側,細看那雙含霧的眼,又摸了摸她鬢邊:“小時候寄來的小像還只有這麼高,如今竟長成大姑娘了,只是身上仍單薄,你母親怎麼養的?”
“我從小便如此,母親為我費的心,足夠旁人養三個孩子了。”
黛玉在她身旁坐下:“外祖母若怪,只怪我不肯多吃,別怪母親。”
“倒知道護著她。”
賈母嗔了她一句,掌心仍覆在她手背上:“既知道我疼你,為何十年都不肯來,揚州再好,能比外祖母家裡熱鬧麼?”
黛玉聽見這句,目光越過榮慶堂熟悉的簾幔,前世初來時那些人影掠過心頭,最終停在母親落於她肩側的衣袖上。
“父親母親都在揚州,揚州便是我的家,外祖母這裡再熱鬧,也是我該來請安走動的外家,哪裡能拿來分個高下。”
“你說話還是這樣會繞人。”
賈母捏了捏她的手:“我不過想留你住幾日,偏叫你說得我像要奪人家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