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住喜車，前頭的馬受驚了，所有人留在原位，誰也不許擅自改道。”
青鸞的喝令傳過街口，隨嫁女衛立刻合攏佇列，紫鵑隔著車簾問道：“姑娘可曾碰著，方才車身往右偏了些，藥匣與鑰匙都還在。”
黛玉扶住窗邊的銅釦，聽見外頭人聲越聚越多，便答道：“我無事，你先別掀簾，問清前頭傷了幾人，也別讓林家的僕從越過王府親衛。”
“前頭橫了一輛運炭車，拉車的騾子受驚倒地，趕車人摔在路邊，五城兵馬司正在分開百姓。”雪雁從後車趕來，隔窗補道：“炭塊鋪了半條街，暫且過不去。”
臨河街本就不寬，附近鋪戶聽見動靜，紛紛擠到簷下張望，人群裡有人揚聲喊道：“王府迎親封了長街，連百姓的炭車都敢撞，今日若出了人命，誰替咱們做主。”
另一人跟著叫道：“王爺的吉時耽擱不得，咱們這些平民的命，自然只配給儀仗讓路。”
蕭珩己從馬上下來，他沒有令人搜尋喊話者，只對五城兵馬司副指揮魯謙說道：“先看趕車人的傷，騾子還能不能救，也由獸醫查驗，儀仗往後退開兩丈，給百姓留下通路。”
魯謙拱手回道：“王爺，今日三條迎親路線皆經兵馬司備案，這一段並未封街，只在儀仗經過時暫緩車馬，卑職可以當街宣讀告示。”
“告示照讀，別添一句替王府辯解的話。”蕭珩看向倒在炭堆旁的車伕，“先把人扶到藥鋪，診金由王府暫付，若查明是他人蓄意害人，再向行兇者追償。”
親衛正要抬人，那車伕卻撐著地面喊道：“小人只是擦破了腿，沒叫王爺撞著，是車軸忽然卡住，騾子受疼才掀了車，諸位別拿小人的傷胡說。”
人群中的喊聲又高起來：“誰知道你是不是收了銀子，王府的人站在這裡，你敢說旁的話麼。”
蕭珩轉向魯謙說道：“請兩名沿街鋪主出來作見證，傷者送醫時由兵馬司的人陪同，王府親衛不進藥鋪，也不碰他的口供。”
魯謙當即點了藥鋪掌櫃與米行東家，又命差役展開備案文書：“今日靖安郡王府迎親，兵馬司只清理儀仗前後擁堵，並未封閉臨河街，百姓可從東西兩側行走，若有驅趕傷人者，依律追責。”
先前鼓動的人擠在人後說道：“說得倒體面，吉時將過，王爺還不是要叫人把炭車拖走，誰敢攔著。”
“車底尚未查清，誰也不許動。”青鸞從騾車另一側俯身探看，隨後招來兩名兵馬司差役，“車軸下塞著東西，請二位親自取出來，免得王府的人碰壞證物。”
差役用鐵鉗夾出一枚三稜尖釘，釘身纏著粗麻，恰好卡在車軸與木榫之間，魯謙託著證物問道：“趕車的，你出門前可曾查車。”
車伕扶著藥鋪夥計的肩膀，急忙說道：“這輛車用了五年，今早裝炭時還好好的，小人從西市一路過來，行到臨河街才聽見車底作響。”
蕭珩沒有追問車伕，只吩咐魯謙：“釘子與炭車一併封存，車伕的去向也請兵馬司保護，迎親隊伍啟用第二條備案路線，從清平巷轉承恩街。”
魯謙展開另一張蓋有官印的路線圖：“第二路寬闊，只多繞半里，沿途值守己經在位，卑職可以派人先行驗路。”
“由兵馬司開路，王府親衛留在喜車兩側。”蕭珩接過侍衛牽來的馬，卻沒有立即上去，“炭車搬開以後，這條街照常通行，今日受阻的鋪戶，可到兵馬司登記誤工，不必去王府門前求償。”
那藏在人後的男子聽到改道，扭身便往巷口鑽去，青鸞看見他將手伸進袖中，立刻對身旁女衛說道：“截住穿褐衣的腳伕，只扣手腕，別驚動旁人。”
兩名女衛從人群邊緣繞過去，將那人攔在米鋪門前，他張口發不出話，只拼命往對街屋簷望去，手中攥著半枚虎形銅符。
青鸞掰開他的手，將銅符交給魯謙：“此人不能言語，方才一首躲在炭車後，王爺改道時才舉起信物，他盯著的是對面酒樓二層。”
魯謙抬頭望去，只見一扇窗尚在晃動，便問道：“卑職帶人搜樓，王爺可要留下親衛協助。”
“王府的人不進樓，你依兵馬司職權查辦。”蕭珩翻身上馬，又看向被扣住的腳伕，“此人與前案所供的啞巴接頭人相合，銅符也要同舊案證物比對，別在街上用刑。”
青鸞回到喜車旁，將事情簡要稟明：“王妃，炭車是有人動過手腳，車伕只受了輕傷，王爺己經改走第二條備案路線，兵馬司與沿街鋪戶都有人見證。”
黛玉隔著簾子問道：“那幾個鼓動百姓的人可拿住了。”
“抓住一個啞巴，另有兩人混進人群，兵馬司己經記下衣著。”青鸞答得分明，“王爺沒有封街搜人，怕他們藉此鬧出踩踏，也怕百姓真被王府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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