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不曉得自己在睡夢中浮沉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雖然靈臺渾渾然不甚清明,但時不時也有些知覺——
她是被人抱著的。
鼻息間偶爾飄入一縷熟悉的冷香,如梅、似松。
穩穩地被此人抱了一陣子後,她似乎又輾轉到了另一人懷中。
而這個陌生的懷抱,卻要更溫暖些,那氤氳的香氣也有所不同,甘甜而又清爽,令玄月不由自主地想到糖漬青梅。
終於,過了許久,她被放到了一方柔軟的處所,柔軟到她幾乎要整個人陷進去。
大部分時候,玄月的意識都是混沌的,因而身上的疼痛也時有時無。她這麼躺著,便也還算舒心,於是便任由抱著她的那雙手摺騰。
但總有劇痛來襲讓她無法忍受之時。幸好每每這時,這雙手就會她扶起,攬進懷抱,又在她的肩頭不知施了什麼術法,如此一來,她的疼痛便減緩了許多。
識海有些許清明時,玄月便盡力地想要睜開雙眼,想看一看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可下一瞬,她的腦中就又變得混沌起來。
往事如光影變化,許多畫面開始飛速掠過,最後定格在了一個身穿青藍道袍的白鬚老者身上。
這個老者是她的師父,青易居士。
師父他老人家此時正負著手,盯著面前浮著的竹簡。他的嘴一張一合,帶動下巴的長鬚一顫一顫,玄月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半晌,師父終於轉過頭來看她,但那白鬍子和眉毛卻是一齊飛了起來:
“你這臭丫頭!我看你是要氣死老夫!”
而下一瞬,師父面前的那竹簡就團成了一團,衝她飛了過來。
玄月心中一驚,可此時,她的手卻先於她的意識做出了動作,將那竹簡穩穩地接住了。
更奇異的是,她感覺到自己的唇動了動,而後,幾句話就從她的嘴裡冒了出來:
“師父,我聽著呢。可這《青冥分光遁》您老人家都講了幾十遍了,我早就倒背如流了,就不能再教我點別的麼……”
師父又抖了抖白鬍子,抬手將那竹簡攝了回去,而後,他才嚴肅了神色,道:
“你可還記得,老夫當初答應教你法術時,是怎麼和你說的?”
玄月想了想。
這題她會。
於是,在嘴唇自己有反應之前,她便搶先答道:
“散修之道,首重保身。打得贏是本事,打得贏還能全身而退是能耐。但最重要的,是打不贏的時候——能跑得掉!!哎呀師父,這《青冥分光遁》我練得可熟了,這保命的本事,徒兒哪敢懈怠半分?只是這光跑不打,也委實太憋屈了些!”
說完,她低頭,眼神落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可方才還空著的桌案上卻赫然鋪開了一張雲藍紙。而那上方的字跡、所書寫的功法都不是老頭子的手筆,卻實在是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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