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件洗得發軟的白T恤，手裡還攥著一個剛洗好的水蜜桃，水珠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滴，像極了美劇裡男大的樣子。一見是她，周敘咧嘴就笑，還故意歪頭看她懷裡的花，“好漂亮的花！是誰這麼有眼光，送我的嗎？”
“周總。”顧南禾咬著牙笑，用花束輕輕擋了擋他湊過來的臉，眼睛往他身後瞟，壓低聲音，“你正經點。”
“是南禾來了吧？”紀如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她穿了件寬鬆的絲綢旗袍裙，趿著拖鞋走過來，看見顧南禾懷裡的花兒，眼睛都笑彎了。伸手就拉她的手腕，手暖乎乎的，跟大學時候一樣，“是百合，我最喜歡百合了！謝謝！”說著就讓周敘去插起來。周敘接過花，趁紀如玉不注意還向顧南禾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討賞，“我沒騙你吧！”
顧南禾沒回他，而是偷偷瞪他一眼，讓他低調。自己則被紀如玉拉著往客廳走，邊走邊聽她介紹，
“這次太倉促了，好多同學不在京市，就湊了我們幾個當年玩得好的，你還記得張雯嗎？當年是跟我一個宿舍的，她也來了，剛才還問你呢。”
客廳裡坐了大概六位同學，三男三女。他們看見顧南禾都炸了，一迭聲喊她，“顧南禾！你可算出現了！上次聚會你都沒來，我們都以為你移民了！”
顧南禾一臉歉意地解釋，她之前的確很少參加聚會。一是因為工作確實忙，二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年級裡年齡最小的，他們都把她當小妹妹看。上學時她就和如玉關係最好了，而如玉在美國很難回來聚會，所以她也參加得不是那麼積極。
但畢竟都是在青春時一起瘋過的人，哪怕多年沒見，聊了沒三句就回到了上學時候的樣子，從當年誰逃課被導員抓，聊到紀如玉當年是系花，追她的人從宿舍排到校門口，笑聲快把屋頂掀了。
周家父子倆徹底成了免費服務生。周亞康按照紀如玉的吩咐，安排一會兒宴會的細節；周敘被他媽媽支使得團團轉，一會端切好的冰鎮西瓜，一會兒給大家添檸檬水，平時在公司發號施令的周總，在家被使喚得連反駁都不敢，乖得像只大型犬。
他給大家遞水的時候，遞到顧南禾面前的是一瓶常溫的，他知道她喝不了冰的。遞水的時候他的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快得像被靜電打了一下，顧南禾抬眼瞪他，他沒事人似的直起身，繼續給旁邊的同學遞水，嘴角卻翹得老高。
鬨笑聲裡，一位男同學湊了過來，“南禾，我前陣子聽說你的公司被雲圖收了？真的假的？”
“真的，”顧南禾笑著點頭，“現在雲圖是我們母公司了。”
“雲圖？”旁邊的一位女同學立刻接話，撞了撞紀如玉的胳膊，“我記得你家周敘不就在雲圖嗎？這麼巧？”
紀如玉笑著點頭：“對，他也在。還有其他水果，你們還想吃什麼？”
紀如玉想岔開話題，但顯然水果的吸引力不如顧南禾與她兒子在同一個公司大。
“那可太巧了！” 一位男同學接著說，“南禾這輩分，周敘得叫阿姨吧！那以後如玉你就放心了，想了解周敘的最新動向，問南禾就行！”
滿屋子又是一陣笑，顧南禾也跟著彎彎眼睛，沒說什麼。
鬧了一陣，有人湊去廚房偷嘗周爸爸做的糖醋排骨，有人跑到陽臺拍院子裡開得正好的各種花，客廳一下子鬆快了。顧南禾剛鬆了口氣，端著杯子喝了口水，紀如玉就端著切好的芒果坐過來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南禾，剛才他們瞎起鬨，你別往心裡去啊。”
“啊？”顧南禾咬著芒果，愣了一下，“我沒介意啊，怎麼了？”
“就是周敘的事。”紀如玉的語氣特別真誠，一點彎都沒繞，“我今天本來讓他出去跟朋友吃飯的，誰知道他非要留下來幫忙。我其實是擔心因為你們的工作關係，他在這裡你會不自在。剛才他們又瞎開玩笑，你不要放在心裡啊。”
紀如玉的話讓顧南禾更心虛了。她之前的注意力全在怕紀如玉看出什麼端倪上，結果紀如玉從頭到尾都在替她考慮：怕她作為下屬在老闆面前拘束，怕同學起鬨讓她難辦，怕她覺得不舒服。這份真摯的體貼，反而讓藏著秘密的她更加愧疚。
“你真的想多瞭如玉，”她趕緊解釋，“周總在公司真的特別專業，對我們內容部也很照顧，我們合作特別順暢。你培養了一個特別優秀的兒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尷尬。”
“是嗎？那就好。”紀如玉明顯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望著一屋子鬧鬨鬨的老同學，眼神里閃出一絲羨慕，“你不知道，我在美國這麼多年，身邊都是亞康生意上的朋友，天天聊的不是孩子升學就是高爾夫球，我也不上班，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跟亞康感情是好，可再好，偶爾也會覺得空虛，就想著如果我當年也選擇上班會什麼樣。”
顧南禾看著她眼裡那點沒散開的小悵惘，忍不住笑了笑，“如玉，不是隻有上班做事業才算成就。這麼多年你和亞康哥關係一如從前，始終那麼甜蜜，還有這麼有愛的家庭，這是我們許多人都做不到的成就呢。”
紀如玉看著她，伸手輕輕抱了抱她，像大學時候兩人一起聊天、分享心事時一樣，“還是你會說話，南禾。”
“喲，兩位美女抱這麼緊呢？”
周敘帶著笑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他斜靠在餐廳門框上，手裡還端著個玻璃醒酒器。
紀如玉轉身假裝生氣地瞪他：“沒大沒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