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用手抱著莉婭衝出書房時，張叔已經備好了醫療艙。金屬艙門緩緩合上，淡藍色的修復液沒過莉婭的肩膀，傷口在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凌辰盯著螢幕上跳動的生命體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剛才子彈擦過動脈的瞬間，他第一次體會到“恐懼”是會攥著心臟往下沉的。
“她體質特殊，修復液效果會比常人快三倍。”張叔遞來一杯熱咖啡，“皇后當年也中過一槍，也是靠這個艙救回來的。陛下……瓦勒留一直知道這艙的存在，但他卻從不讓人碰，說‘只有配得上的人才能用’。”
凌辰用手輕輕接過了咖啡，他的指尖被燙得有些發麻：“他配不上。”
張叔輕輕嘆了一口氣：“皇后走那年，陛下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個月，出來後他就像變了個人。其實他還藏著皇后的頭髮、指甲，甚至用過的茶杯，都是為了復刻基因……只是方法用錯了。”
醫療艙的提示音打斷了對話。莉婭睜開眼，艙門在升起時，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肩膀——那裡只剩一道淺粉色的印子了。“資料……”她的嗓音還有點啞。
“在這兒。”凌辰將晶片塞進了她手心，“瓦勒留被關進地牢了，張叔說按星骸律法，濫用心核、故意傷害皇室成員，足夠他把牢底坐穿了。”
莉婭用手捏著晶片，她突然笑了：“我媽說過，‘錯誤就像傷口，會結疤，但不能讓疤長成毒瘤’。”她立刻跳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去看看心核。”
心核儲藏室在皇宮最底層，需要穿過三道虹膜門。莉婭站在門前，她用自己的瞳孔對準掃描器時，門內突然傳來一陣低鳴——那是心核在呼應。凌辰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暗影海溝見到她時，她舉著匕首對峙的樣子，像只炸毛的小獸，哪像現在，眉眼間全是釋然的光。
“嗡——”第一道門開了。走廊兩側的壁燈立刻亮了起來，照出了牆上的壁畫：星骸文明的祭司正將心核嵌入祭壇，底下跪著的人裡，有個女孩的側臉和莉婭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先祖。”莉婭指尖輕輕撫過了壁畫，“我媽說，每代星骸聖女都能和心核共鳴。”第二道門應聲而開，撲面而來的是股清冽的氣息，像雨後的松林。
心核就懸浮在圓形大廳的中央，拳頭大小，通體透亮，裡面流轉著銀藍色的光。它原本被瓦勒留裝在黑色容器裡，此刻掙脫束縛，竟緩緩飄向莉婭，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
“它認主了。”凌辰靠在門框上，他的語氣裡還藏著笑意，“它比某些人坦誠多了。”
此時莉婭沒理他的調侃，她的指尖在觸到心核的瞬間，眼前突然閃過了無數畫面：母親抱著年幼的她，在心核前許願；瓦勒留紅著眼搶奪心核，母親擋在前面，後背中了一槍；張叔抱著母親衝進醫療艙，血滴在地板上，開出了藍色的花……
“原來我媽不是病逝的。”此時莉婭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心核的光突然變得滾燙，“她是為了護心核，被瓦勒留誤傷的。他一直活在愧疚裡，卻用錯了方式……”
此刻心核突然迸發出了強光，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莉婭感覺有股暖流順著手臂湧進了自己的心臟裡，那些碎片化的記憶突然連成線——母親臨終前把玉佩塞給她，說“心核會帶你找到真相”；張叔偷偷給她送的點心，裡餡總藏著張路線圖；甚至瓦勒留每次發脾氣摔東西，都避開她房間的方向……
“他不是復刻母親的基因，是想造出個‘不會離開’的影子。”莉婭轉過了身，此時心核在她掌心旋轉，“但人怎麼能靠影子活呢？”
凌辰慢慢走過去，他伸手擦掉她了臉頰的淚：“所以你來了。”他用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那是片用樹脂封好的枯葉，和莉婭的“記憶葉”一模一樣，“我在瓦勒留的書房找到的，背面有行字。”
莉婭用手接了過來，她藉著心核的光看清了那行娟秀的字：“讓莉婭自由。”
“是你母親寫的。”凌辰用手輕輕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她早就知道你會來糾正這一切。”
此刻心核突然發出“叮咚”的一聲輕響，像風鈴。莉婭低下頭，看見自己掌心的晶片正被心核的光包裹著，資料在螢幕上自動整理——瓦勒留的計劃、星骸與華胥國的能源協議、甚至還有母親藏在程式碼裡的信。
“信裡說，讓我別恨他。”莉婭輕輕笑了，她的眼角還掛著淚，“說他只是太怕孤獨了。”
凌辰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心核的光透過指縫漏了出來，在兩人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張叔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了出來：“公主，地牢來報，瓦勒留要見您，說有東西要給您。”
莉婭看向了凌辰，他輕輕挑了挑眉：“去看看？畢竟……他再糊塗，也是把你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地牢的石壁滲著寒氣。瓦勒留坐在稻草堆上，他的頭髮花白了大半，在看見莉婭進來時，他突然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在層層開啟後，裡面是一件小小的公主裙，領口繡著一朵向日葵。
“你在三歲時天天吵著要向日葵裙，那是我連夜讓裁縫趕的。”他聲音有些嘶啞，“後來你說‘要像媽媽一樣穿作戰服’，我就把它收起來了……總覺得你還會穿回裙子的。”
莉婭摸著裙襬上軟乎乎的絨毛，她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瓦勒留總蹲在門口等她放學，手裡攥著根糖葫蘆，見她跑過來就趕緊藏在身後，怕被侍衛看見“陛下沒威嚴”。
“心核……”瓦勒留看著她掌心的光，“它選你，是對的。”
莉婭將裙子疊好塞進了包裡，心核突然飛了過去，在瓦勒留面前轉了一圈，留下了一道淺藍的光痕。“它說，”莉婭輕聲說道，“過去的就讓它結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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