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就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的蓋在了“共生港”的上空。在碼頭上,三堆篝火正旺,火焰竄得比人還高,將周圍的人臉映得通紅。疤臉船長唱到興頭上,他乾脆扯掉了自己沾著酒漬的外套,露出了滿是疤痕的胳膊——左胳膊上紋著艘小小的“海狼號”,船帆上歪歪扭扭繡著朵共生花,針腳粗糙得像小孩子的塗鴉,但卻是他在三個月前特意找紋身師傅紋的。
“當年老子搶商船時,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跟聯盟的官老爺一起喝酒!”他用手舉著半壇“共生酒”猛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下巴流進了他的脖子裡,打溼了他胸前的疤痕,“凌辰小子,你爹要是看到這光景,怕是要把你當年偷他航標上發光石的事翻出來,笑足三天三夜吧!”
此時凌辰的耳尖“騰”地紅了。他十歲那年確實幹過這事——父親航標上的發光石是塊罕見的星核碎片,夜裡會發出柔和的藍光。他偷偷給摳了下來,嵌在了自己做的小木船上,還得意地號稱“新一代導航系統”。結果當天夜裡漲潮,小木船被洋流衝去了暗礁區,他抱著船板在浪裡漂了半宿,最後還是父親駕著小艇,冒著撞上暗礁的風險把他撈回來的。
“那是你不懂,”他梗著脖子在反駁,此時他手裡的酒碗被捏得咯吱響,“我那是測試新航標!再說了,後來我不也把發光石還回去了?”
“還回去?”此時的疤臉船長笑得拍著大腿,他酒罈裡的酒晃出來濺在了篝火上,激起了一串火星,“你是被你爹拿著藤條追了三條街,哭著喊著塞回去的吧?當時我就在暗礁區躲著看,笑得船板都快塌了!”
周圍的人頓時鬨堂大笑了起來。莉婭也笑得直不起腰,她輕輕伸手推了凌辰一把,此時她的指尖觸到了他那發燙的耳朵,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她在轉頭時,看見凱恩正蹲在一群孩子中間,用樹枝在沙地上畫星圖——那是聯盟最新的海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著已淨化的海域和待淨化的區域,暗礁帶的位置被塗成了溫暖的橙色,旁邊還畫了朵小小的共生花。
“凱恩叔叔,暗礁帶真的長出花了嗎?”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用手舉著一片共生花瓣,花瓣上的光脈在篝火下在輕輕跳動著。
“當然啦。”凱恩用手輕輕拿起了花瓣,他小心翼翼地貼在星圖的暗礁區位置,“你們看,這裡的花長得最茂盛。因為曾經的危險地帶,現在有了更多人守護呀。”
“那共生花能在黑旗海盜的船上活嗎?”穿揹帶褲的小男孩在好奇的追問,他爹是當年被黑旗搶過貨的漁民,至今提起他還在咬牙切齒。
凱恩輕輕愣了一下,隨即他笑了:“只要船上的人心裡有光,在哪裡都能活。就像疤臉船長,他以前是海盜,現在不也成了共生花的守護者?”
此時孩子們也似懂非懂地點頭,他們突然指著天空齊聲喊了起來:“快看!光軌在跳舞!”
眾人紛紛抬起了頭,只見共生花樹頂的心形花盤突然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無數道光軌從花盤裡射出,它們像被賦予了生命的絲帶,在空中纏繞、旋轉、交織。它們時而組成“共生號”揚起的船帆形狀,時而化作綻放的共生花,甚至有兩道光軌相互追逐,畫出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惹得孩子們拍手叫好。
此時莉婭的心跳象漏掉了一拍——這是凌辰父親日記裡畫的“星核之舞”!傳說中只有雙生星核能量完全同步時,才會出現這種景象,連凱恩帶來的聯盟典籍裡都只有零星的記載。此刻她看向了凌辰,發現他也正在望著天空,他眼裡的光比篝火還要亮。
“是樹頂的花盤!”老管家慢慢拄著柺杖,他顫巍巍地指向了花樹,柺杖頭的銅花在火光下泛著暖光,“它在回應篝火的能量!你看,光軌的節奏和火焰跳動的頻率一模一樣!”
此時花盤的光芒越來越亮,將篝火投在海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些影子隨著光軌舞動,像無數人在水中翩翩起舞。疤臉船長突然放下酒罈,一把拽住旁邊正啃烤魷魚的獨眼龍:“來,當年你搶我貨時,不是吹噓最會跳船板舞嗎?今天當著大夥兒的面比劃比劃!”
獨眼龍的臉“騰”地紅了,他的耳根子都燒了起來。他年輕時確實在海盜船上跳過船板舞,藉著酒勁踩在搖晃的船板上扭動,據說能引來魚群。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還有聯盟的官員,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跳一個!跳一個!”此時漁民們也跟著起鬨,連凱恩都笑著在拍手。
獨眼龍被纏得沒了辦法,他只好紅著臉被疤臉拽進了光軌的影子裡。兩人踩著篝火的節奏跳了起來——疤臉的動作大開大合,像一頭笨拙的熊;獨眼龍則縮手縮腳,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他倆逗得眾人笑得前仰後合。莉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靠在凌辰肩上,肩膀還在不停抖動著。
她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暗礁區見到凌辰的樣子——那時他剛從幽靈島逃出來,滿身是傷,眼神里全是防備和倔強,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不肯跟任何人說話。而現在,他正被一群孩子圍著,耐心地教他們用樹枝模仿光軌的軌跡,眼角的笑紋裡都淌著光。
“你說,”莉婭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混著海浪拍岸的聲音,“我們算不算完成了你父親的心願?”
凌辰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在倆人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手腕上的星核紋路同時亮起了,發出的光帶與空中的光軌連成一線,像一條看不見的橋。“現在還不算完成,”他望著那些在光軌下奔跑打鬧的孩子,此時他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脆,“這只是開始。等他們長大,會把共生花帶到更遠的地方,到時候,所有海域都會有光軌的。”
篝火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一堆通紅的炭火,把周圍的沙粒都烤得暖暖的。凱恩從自己的懷裡慢慢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盒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著雙生星核的圖案,邊角被摩挲得光滑發亮。他慢慢走到凌辰面前,將盒子遞了過去:“這是你父親的星核徽章,聯盟一直以為在‘星核計劃’事故中遺失了,其實是我偷偷在收著的。”
凌辰聽了他慢慢打開了盒子,裡面躺著一枚銀色的徽章,上面還刻著一艘揚帆的小船,船帆上正是雙生星核的圖案,與共生花樹頂的花盤一模一樣。徽章的背面刻著行小字:“以光為引,以生為諾。”
“他當年說,”此時凱恩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哽咽,“‘徽章應該給能讓光軌延續的人’。這些年我一直帶在自己身上,總覺得有一天能親手把它交給你。”
凌辰用手慢慢拿起了徽章,那冰涼的金屬貼在了他的掌心中,卻奇異地傳來了一陣暖意,像他自己父親的手輕輕按在了他肩上。他把徽章輕輕別在了自己的胸前,在轉身時,他看見莉婭手裡拿著片剛從樹上掉落的共生花瓣。花瓣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炭火的映照下,竟清晰地映出了推門兩人的影子——他輕輕牽著她的手,站在了光軌下,就像一幅小小的剪影畫。
“明天,我們去黑霧島看看吧?”莉婭把自己手裡的花瓣放進了凌辰手心,花瓣上的露水沾溼了他的指尖,涼絲絲的,“凱恩說那裡的暗能量還沒被淨化,我們正好去試試新培育的共生花幼苗。我在育苗棚裡選了十二株最壯的,根鬚上都纏著淨霧草的種子,應該能適應那裡的環境。”
凌辰用手輕輕握緊花瓣,此時他身上徽章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了出來,熨帖著他胸口的皮膚。他彷彿能聽見自己父親的聲音,就像多年前在暗礁區找到他時那樣,溫和地對他說:“去吧,去讓光再往前多走一步吧。”
“好啊,”他連忙笑著點了點頭,此時他眼裡的光比炭火還要明亮,“我們要讓光軌再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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