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浦江的水，是渾的。
此時凌辰蹲在十六鋪碼頭的棧橋上，他看著渾濁的江水卷著垃圾慢慢漂過，此刻他的胃裡一陣翻湧。三天了，自他從油麻地被忘川雨沖斷記憶後，他就像一個遊魂一樣漂到了上海，此時他口袋裡只有半塊乾硬的饅頭，和那塊不知為何他總揣在懷裡的、冰涼的綠石頭。
“喂！新來的！你還愣著幹什麼？”此時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衝他在吼著，而他手裡的扁擔此時壓得彎彎的，“這批貨你要是卸不完，今晚你就沒飯吃！”
此時凌辰慢慢站起身，他輕輕拍了拍自己褲子上的灰。現在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也不記得他要去哪，他只知道自己得活下去。那壯漢扔給了他一副麻繩：“你去扛包去！一個月兩塊大洋，你幹不幹？”
兩塊大洋，夠他買三十個饅頭了。此時凌辰連忙點點頭，他抓起麻繩索住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彎腰扛了起來——而那箱子沉得就像塊石頭，立刻壓得他肩膀生疼，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現在還不知道，這箱子裡裝的不是普通貨物，而是法租界黑幫“義聯幫”走私的鴉片。
碼頭的活計比油麻地收廢品還累十倍。在太陽落山時，此時凌辰的肩膀已經磨出了血泡，他那汗水混著灰塵在他的臉上畫出了幾道黑痕。在領工錢時，工頭剋扣了他五毛，理由是“他動作太慢”。
“你們憑什麼？”此刻凌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一股莫名的火氣立刻湧上來。
工頭立刻嗤笑了一聲，輕輕推了他一把：“就憑你是新來的！你不服氣？你去跟王老大說去！”
王老大，那是義聯幫在碼頭的管事，據說他的手底下有幾十號人，此人心狠手辣。凌辰立刻輕輕咬了咬牙，他沒再說話——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沒資格去硬碰硬。
在夜裡，他蜷在碼頭的草棚裡，此時他懷裡的綠石頭（崑崙玉）突然在微微發燙。他慢慢摸了摸石頭，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此時他的腦子裡立刻閃過了一個模糊的片段：一個女孩站在船上，她的光晶手鍊在月光下閃著光，她在對他說道“你別怕”。
“你是誰……”凌辰立刻在喃喃自語，此時他的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給揪了一下，那裡面空落落的。
突然，草棚外傳來了槍聲和慘叫聲。凌辰猛地坐了起來，他看到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人在追殺一箇中年人，那中年人背上中了槍，他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草棚裡，正好撞在他一個懷裡。
“快救……救我……”那中年人慢慢掏出一個信封，塞給了他，“嗎把這個……交給百樂門的蘇小姐……”
他的話音未落，此刻一顆子彈射穿了他的胸膛。那鮮血立刻濺在了凌辰臉上，還是溫熱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此時那追殺的人立刻衝進來，為首的刀疤臉慢慢掃了凌辰一眼：“你看什麼看？快滾！”
此刻凌辰抱著那個逐漸冰冷的身體，他看著地上的血跡，他突然想起了油麻地碼頭的槍戰（他那被忘川雨模糊的記憶碎片），此時一股狠勁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他沒滾，他反而撿起了地上的一根鐵棍，死死盯著刀疤臉。
“喲？你一個新來的還敢瞪眼？”此時那刀疤臉笑了，他立刻掏出槍指著他的頭，“你信不信我崩了你？”
此刻凌辰的心跳得就像在擂鼓，他的手心裡全是汗，但他卻沒動。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那刀疤臉立刻罵了一句“晦氣”，他帶著自己的人跑了。
現在那草棚裡只剩下凌辰和屍體。他慢慢打開了那個信封，那裡面是一張字條，寫著“鴉片清單，藏於302房地磚下”，在下面畫著一個小小的光晶圖案——和他懷裡石頭上的紋路有點像。
“百樂門……蘇小姐……”這時凌辰把字條塞輕輕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不知道這對他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他離開碼頭的機會。
此刻百樂門的霓虹燈，能把黑夜照成白晝。
此時雷若彤輕輕坐在化妝鏡前，她看著鏡中濃妝豔抹的自己，她覺得陌生又刺眼。此時她的記憶已經停留在了忘川雨那天，她只記得自己要去上海找“光晶分館”，但她卻在街頭被一個自稱她“好姐妹”的舞女阿玲攔住了。
“若彤，你這模樣不去百樂門跳舞，簡直是可惜了！”此時阿玲拉著她的手，她的眼裡閃著羨慕，“那裡你一晚就能賺五塊大洋，它可比你找什麼破分館強多了！”
五塊大洋，足夠她去租一個像樣的房子，買一件新旗袍了。此時雷若彤猶豫了——她慢慢翻遍了自己的口袋，現在她只有半塊光晶手鍊的碎片，和一張寫著“豫園分館”的紙條，她卻怎麼也想不起那分館裡有什麼。
“但我……我不會跳舞。”
“我可以教你啊！”此時阿玲慢慢拿起一支口紅，在她唇上塗了一抹，“你看，你多漂亮。現在來百樂門的都是有錢有勢的，說不定他們有人認識你要找的地方呢？”
就這樣，雷若彤成了百樂門的“新人舞女”，她的藝名“若若”。今晚是她第一次上臺，但她的雙腿抖得就像在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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