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薄薄漫卷，覆住青石長街。
方才那莫名飄來的異香沒有散去，它反而愈發清柔繾綣，像一縷溫軟的風，纏在了胡家錢莊的簷角，繞著那盞長明孤燈，遲遲不散。
而林晨立在門前，他你目光死死鎖著巷口那一道朦朧人影。
這夜色最擅長藏形，可它藏不住極致的氣韻。
那女子就靜靜站在巷尾陰影與燈火的交界處，她一身素雅白紗裙，不施濃粉，不佩金玉，明明身姿窈窕溫婉，卻自帶一種天生惑人的風情。她沒有刻意搔首，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安靜佇立，抬眼望來。
那一望，溫柔得過分，也乾淨得過分，也……刻意得過分。
這尋常美人，美在皮相、在姿態、在刻意討好。
而她的美，那是運色。
這是浸染過商盟百年情運術法的媚，它無聲無息，潤物誅心，專門勾動人心深處最隱晦的空缺。
而這鋪內，此刻胡財神指尖懸在他的算盤之上，遲遲沒有落下。
他這一生，閱盡天下商賈權貴，見過千帆絕色。往來攀附他的美人如過江之鯽，有人貪他金銀，有人慕他人脈，有人想借他財運一步登天。
所有靠近他的人，目的直白、慾望刺眼，他一眼便能洞穿，從無半分波瀾。
他那百年心境，早已被它的金算盤磨得通透冰冷，七情淺淡，六慾沉寂。
可今夜這一縷香、這一道目光，卻讓他那沉寂數十年的心湖，輕輕漾開了一道細紋。
她陌生，且慌亂。
而林晨低聲提醒道：“胡先生，來人不善。”
而胡財神緩緩回神，此刻他那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悸動被他盡數壓下，重新覆上溫潤平和的笑意。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淡：
“她無殺氣，無惡意，何來不善？”
他的話音落，那巷口的女子動了。
她步履極輕，踏夜霧而來，裙襬掃過青石地面，無聲無息，像是踏月而來的虛影。短短數十步距離，她沒有看向街邊漆黑的店鋪，沒有留意晚風燈火，自始至終，目光只凝在錢莊內獨坐的那人身上。
眼裡沒有金銀，沒有錢莊，沒有世間財運。
只有他。
她走到錢莊門檻外三尺處，恰到好處停下，不逾矩、不冒犯，溫婉躬身，聲線輕柔得像浸了溫水：
“小女子媚娘，初臨此城。夜深無棲處，見先生鋪中燈火長明，想來是心性安穩之人，冒昧駐足，無意叨擾。”
字字得體，句句妥帖。
沒有攀附，沒有求幫，沒有說辭，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駐足觀望。
可越是無慾無求，越是暗藏算計。
林晨心頭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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