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沙咀的午後就像被扔進了蒸籠，那柏油路面蒸騰著熱氣，就連吹過的風都帶著一股焦糖味。此時林晨攥著那張皺巴巴的黃紙，他站在滙豐大廈對面的街角，緊緊盯著眼前的茶餐廳——這招牌是一塊掉漆的紅鐵皮，上面寫著“陳記雲吞”，它那門口的吊扇還吱呀轉著，把裡面飄出的肉香送得老遠。
“就是這兒了。”此刻他慢慢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了玻璃門，而那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此刻那店裡擠得就像沙丁魚罐頭，有穿校服的學生扒著桌角在寫作業，有穿著背心的大叔蹺著二郎腿看報紙，而那空調壞了一半，就連那櫃檯上的風扇都在拼命搖頭，吹得選單頁嘩嘩響。只見一個繫著藍布圍裙的胖阿姨此時正揮著鍋鏟，她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她那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她的臉頰往慢慢下淌，但她卻中氣十足地喊道：“三號桌的雲吞麵——加辣！”
這場景讓林晨莫名的眼熟，它像極了光橋市集的早市，鬧鬨鬨的，卻透著一股活氣。他剛要開口，胖阿姨就轉過頭，三角眼眯成條縫：“後生仔，吃啥？雲吞麵還是艇仔粥？”
“我找陳婆。”此時林晨把黃紙遞了過去。
而那胖阿姨的動作輕輕頓了頓，她接過黃紙慢慢掃了一眼，此刻她那臉色瞬間變了，他的鍋鏟“哐當”一聲敲在了鐵鍋上：“老楊……他沒了？”此刻她的聲音在發顫，她用自己的圍裙輕輕擦了擦手，連忙拉著林晨往後廚走去，“咱們進來說，別在外面張揚。”
後廚比前廳更熱，牆上的瓷磚沾著油星，角落裡堆著剛剝好的蝦仁，腥味混著面香撲面而來。陳婆（也就是胖阿姨）關上門，從灶臺底下拖出個木箱，翻出個褪色的布包，裡面是枚銅錢——和歸墟商盟的令牌長得幾乎一樣，只是上面刻的是“陳記”二字。
“老楊是我阿爺的徒弟，”陳婆的聲音低了下去，“商盟在尖沙咀的分舵早就散了，只剩我們幾個守著老規矩。他說的《風水秘籍》……我阿爺臨終前提過，說是藏在能‘聚氣’的地方，可這幾年尖沙咀拆的拆、建的建，哪還有什麼聚氣的地兒？”
林晨剛要說話，前廳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把碗往桌上一摔，湯濺得滿桌都是：“什麼破雲吞！皮厚得像鞋底！陳婆，你這店是不是不想開了？”
陳婆眉頭一擰，剛要出去理論，林晨按住她：“我去看看。”
他走到前廳，只見那男人正指著鄰桌的學生罵：“還有你們這些小鬼，佔著桌子不消費，影響我談生意！”學生們嚇得縮起脖子，手裡的筆都掉了。
林晨盯著男人頭頂——那裡飄著縷淡淡的黑煙，像極了舊碼頭煞氣的雛形。再看男人坐的位置，正好對著窗外匯豐大廈的尖頂，陽光透過玻璃，在桌上投下道刺眼的光帶，把男人的影子劈成了兩半。
“你坐錯位置了。”林晨突然開口。
男人愣了愣，隨即怒道：“你算哪根蔥？敢管老子的事？”
“這位置犯‘尖角煞’。”林晨指著窗外的尖頂，“大廈的尖角衝過來，會讓人脾氣暴躁，還容易破財。不信你摸摸口袋。”
男人下意識摸向西裝內袋，臉色驟變——錢包不見了。他剛要跳起來，旁邊一個學生怯生生地說：“叔叔，你的錢包掉在門口了，剛才被風吹走的。”
男人撿起錢包，又看了看滙豐大廈的尖頂，額頭滲出冷汗，嘟囔著“晦氣”，付了錢就匆匆走了。
陳婆在後廚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歸墟的星砂陣裡，也有類似的佈局。”林晨回到後廚，指著灶臺邊的魚缸，“你這魚缸擺得不對，正對著灶火，水火相沖，難怪最近總出岔子——比如客人投訴、空調壞掉。”
陳婆一拍大腿：“對啊！前陣子請人來看過，說要把魚缸挪走，可我阿爺說這魚缸是‘鎮店寶’，動不得！”
林晨走到魚缸前，裡面的金魚蔫蔫的，浮在水面吐泡泡。他想起阿福總說“雲吞湯裡的蝦皮能聚氣”，突然有了主意：“不用挪魚缸，借你點雲吞湯。”
他舀起一勺剛熬好的湯，順著魚缸壁慢慢倒進去。奇妙的是，湯裡的蝦皮在水面浮成個小小的圈，正好把魚缸和灶臺隔開。沒過多久，蔫掉的金魚突然活蹦亂跳起來，前廳的吊扇也不吱呀響了，連那臺壞了的空調，都“咔噠”一聲開始出冷風。
“神了！”陳婆眼睛瞪得溜圓，“比我阿爺請的風水先生還靈！”
林晨笑了笑，剛要說話，玻璃門被推開，風鈴又響了。阿Ling抱著資料夾衝進來，額頭上全是汗，看到林晨時愣了一下：“是你？”
“阿Ling？你怎麼來了？”陳婆接過她手裡的選單，“還是老樣子，雲吞麵少蔥？”
“嗯。”阿Ling點點頭，坐下時重重嘆了口氣，“陳婆，我老闆簡直是個瘋子，明明是他算錯了報表，非要賴我頭上，說要扣我獎金！”她抓著頭髮，眼圈有點紅，“這月房租又要漲了，再扣獎金，我就得睡天橋底了。”
林晨看著她頭頂，也有縷淡淡的黑煙，只是比剛才那個男人的淺些。他想起歸墟的“解厄符”，隨手拿起桌上的牙籤，在紙巾上畫了個簡單的星砂圖案——不是符咒，是片葉子的形狀，代表“舒展”。
“給你。”他把紙巾推過去，“夾在資料夾裡，也許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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