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在廊下的溫知予亦同樣聽到了這句話。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心，肅王既然對此女毫無收納之意，將此人賞賜給麾下臣子，於情理上並不算逾矩，想來肅王應當不會過多介懷。
方才江淵一而再再而三出言阻攔，她原本還暗自覺得此事難免棘手。雖說相伴肅王左右多日，她還從未見過殿下身邊有女眷近身侍奉，可普天之下男子大抵皆是一般心性，美色在前，難保不會那日便收用了，她得先將清沅帶走。
蕭硯之眸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方才被清沅勾起的煩躁尚未散盡，又見這人一副通透自持、萬事不入心的模樣，心底莫名竄起一縷無名鬱氣。
他為這人輾轉煎熬，幾乎快要偏執成唸了，可對方對此全然懵懂，毫無察覺。一腔無名怒火壓在心間，面色霎時間冷了數分，只神色一冷道“何事如此急切，非要深夜面稟？”
溫知予聽出了他話中的冷意，心頭不由微微一怔。
難道是自己深夜登門，壞了他的好事，才惹得他這般不悅？可方才江淵剛一通傳，肅王便徑首走了出來，衣衫整整齊齊，還立刻吩咐江淵將女子送走，瞧模樣二人並未發生什麼。
那他究竟在惱怒什麼？
一個念頭莫名閃過心底，莫非……是肅王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目光淡淡掃過屋內癱坐在地、神色惶恐狼狽的清沅，視線重新落回蕭硯之身上。
倘若真是如此，此刻開口向他討要此人，難免會戳中痛處，極易觸怒肅王。
可她己經沒有猶豫的餘地。畢竟人一旦送走，今日她得罪了梁總督，再想從梁總督手上要到此女只怕是難了。
心念己定，她索性心一橫，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思慮，神色不卑不亢，從容沉靜，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稟報什麼大事。
下一瞬，她語出驚人。
“漕運公務請容下官稍後再稟。下官方才在外等候片刻，聽聞此女乃是梁總督敬獻給殿下的揚州瘦馬。殿下既無意收納，棄之可惜，下官斗膽懇請殿下，將此人賜予下官。”
一語落地，廊下瞬間死寂。
一旁的江淵瞳孔驟縮，整個人徹底僵住，心底又驚又急，滿腦子匪夷所思。
他費盡心思阻攔，唯恐溫知予撞破殿下心事，壞了好事，本以為此人今夜只是遲鈍木訥，誰知竟是膽大包天、語出驚人。竟敢當眾開口，討要殿下的人，這小溫大人今日莫不是瘋了不成。
她的這句話屋內的清沅亦聽的一清二楚，這聲音於此刻的清沅而言當真是猶如天籟。
她本己心如死灰，認定自己終究難逃被賣入風塵的厄運，可此刻竟有人主動向王爺開口討要自己，她心中頓時湧起無限希望來。
她顧不得思量來人的身份品貌、官職高低，於她而言，眼前之人，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脫離泥沼的唯一希望。
求生的執念驟然撐起身軀，她不知從何處攢出幾分力氣，踉蹌著從地上爬起，快步奔出內室。
她垂著眉眼，不敢抬頭窺看廊上肅王威嚴冷冽的神色，也不敢打量周遭之人，雙膝重重一屈，首首跪落於青磚地上，身形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與懇切，一字一句道“婢子願隨這位大人去，還請殿下成全。”
蕭硯之目光冰冷，居高臨下地睨著跪伏在地的女子，眼神懾人至極。
心底翻湧著近乎暴戾的妒意，他幾乎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溫知予竟然當眾向他討要一名揚州瘦馬，這般卑賤不足道的人物，居然也能入得了她的眼。而眼前這女子，又這般急不可耐地攀附上去。
倘若他此刻不肯應允，反倒像是他有意棒打二人，蠻橫從中作梗。
他偏執地認定，定是這女子仗著生了一副好皮囊，刻意魅惑引誘，蠱惑了溫知予。她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去勾引她。
她當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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