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她衣帶半解，也顧不上別的，飛快將散亂衣襟攏緊。下一瞬，她抬臂蓄力，狠狠一掌摑在宋臨川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宋臨川猝不及防，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發燙。滿腔沸騰的慾念驟然被這一巴掌打散大半，他僵在床邊，錯愕地看向方才還和他纏綿悱惻之人。
溫知予連忙往後縮，拉開距離，眼底方才那層刻意裝出來的媚色蕩然無存，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與鄙夷，唇角揚起涼薄的笑，聲聲句句如利刃扎向他。
“大人終於撕下正人君子的假面了？裝了這麼久，不累嗎？大人不會當真以為，我今日是有意來勾引你的吧？”
“宋臨川，你當真是痴心妄想，你這種人，我壓根瞧不上。我不過閒來無事，戲耍你一番罷了，沒想到你竟真的就此上鉤。看來你與蕭承煜口中那所謂的手足情分，也不過如此，實在可笑。”
她頓了頓，緊接著眼中滿是嘲弄道“方才你還義正辭嚴地質問我勾引過幾個人，怎麼才片刻光景，你自己便亂了心神。你不妨猜猜，憑我這副容貌，倘若我當真存心勾人，又能勾引幾個呢？”
宋臨川神色驟然一冷，低聲斷喝道“夠了。”
“不要拿這些話折辱你自己。”
他往前踏出半步，眸光沉沉，只剩深重的疲憊與無力。縱然被她句句刺傷、百般鄙夷，可眼見她這般自輕自賤，湧上心頭的不是怒火，反而是一陣沉甸甸的痛惜，她不該如此的。
溫知予冷冷掃過他，笑聲滿是悲涼譏諷。
“宋臨川，如今來講折辱二字，不覺得太過可笑嗎？分明是你們二人聯手，將我逼至這般絕境。蕭承煜拿我族人安危相要挾，囚禁拘押，逼我俯首順從。而你，一邊榨取我的智謀，借我之力穩固朝局、鋪展仕途，假意許諾會為我請功，允我戴罪立功。給我希望，可你轉頭，卻連半句問過我的話都沒有，便同蕭承煜定下那假死之計，徹底抹除我全部身份，斷盡我所有前路，將我變成蕭承煜私藏的禁臠。”
她胸膛劇烈起伏，積壓己久的恨意傾瀉而出，眼底泛出一點水光，卻依舊不肯示弱。
“我恨蕭承煜，可我更恨你。你可知為何？”
宋臨川聞言茫然的搖了搖頭，他不知道。
而溫知予只步步緊逼道“我自問從未得罪於你，甚至還出手幫你解決南疆之事。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你明明清楚蕭承煜對我存的是什麼心思，我不奢求你出手阻攔，哪怕你冷眼旁觀我都會感激，可你卻要幫他成事。”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所求不過堂堂正正活於人世，是你們二人親手將我拖進這不見天光的泥沼。當初你站在蕭承煜那邊謀劃一切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念頭，問一問我，願不願意？”
她這番話帶著不甘，帶著這些日子她所承受的一切，其實她本來不想這樣的。她本來以為宋臨川是知曉她的秘密，才會那般，她是打算拿自身做籌碼，離間宋臨川與蕭承煜，藉此事要挾宋臨川出手保全溫氏族人。
於她而言，身子交給蕭承煜或是宋臨川本無分別，她實在受夠了蕭承煜密不透風的監視與禁錮。
宋臨川看著尚且比蕭承煜更為可控，而且一旦二人私情敗露，他們二人反目相爭，她便有機會趁亂掙脫，從這兩個人的掌控之下逃出生天。
可方才宋臨川開口的那一瞬，她才驟然驚覺，他對此全然不知。
她瞬間清醒過來。許是被蕭承煜囚禁得太久，日日隱匿行跡，步步如履薄冰，重壓磨得她身心俱疲，才亂了心智，險些將自己徹底葬送。
宋臨川明知她身為男子尚且能夠情難自控，如若再讓他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那等待她的，只會是更深不見底的深淵。
畢竟宋臨川遠遠比蕭承煜更難拿捏，只怕他一旦得到，更不會放手。
是以先前那套計劃，頃刻之間被她全盤推翻。
她方才一番控訴，半分是心底真實積壓的恨意，半分卻是刻意為之的偽裝。
她要勾起宋臨川心中深重的愧疚，借這份愧疚，驅使他去對付蕭承煜。眼前這人尚且被矇在鼓裡，若利用得當，她未必不能借著他的力量，逃離蕭承煜的魔爪。
宋臨川聽著她那句句控訴的恨意，心中不由得一痛，這些並非是他所願的，他想要開口辯解，素來在朝堂上游刃有餘、位高權重的他，從未被人如此詰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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