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宋臨川出入這府中也越發肆意了起來,左右蕭承煜被他支出了京都,這府裡敢攔他的人也沒有,府中那些有心想要跟蕭承煜報信的護衛也盡數都被溫知予不動神色的敲打了一二,眾人也只能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日,溫知予閒著無事,便遣人遞了口信,邀宋臨川入府品茶。
宋臨川當真是欣然前往,他剛跨進院門,便見溫知予臨窗設下茶席,她所用乃是事前收集的秋日清露,本朝人素來推崇秋天天泉,水性清冽,最襯芽茶本味。
火盆之中木炭泛著融融紅光,是上等銀炭,燃起來幾乎不見煙氣,盆上擱了幾片烘乾香櫞,淡淡的果香在屋內緩緩散開。
溫知予安安靜靜地坐在紫檀小香幾前,正動作熟練的處置皋盧茶。
皋盧葉片粗厚,茶性清寒,忌溫水悶浸,必得滾沸活水高衝,又要快出湯,稍一久燜,苦澀便壓住茶香。
洗壺、投茶、沖泡、出湯,一整套動作溫知予做的是行雲如流水,當真是賞心悅目極了,宋臨川並未驚動她,就這般立於門口靜靜的瞧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溫知予剛烹好一壺清茶,正抬手欲為自己斟上一盞,餘光忽瞥見門口人影。
她動作微微一頓,待看清來人後,神色平靜道“宋大人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這茶剛剛好,不妨嚐嚐。”
只看茶葉宋臨川自然也猜不出來這是什麼茶,是以他便坐了下來,端起茶嚐了嚐,茶湯入口,清苦間浮著一縷幽淡冷韻,他嚐了好幾口,都沒嚐出來這是什麼茶。
只覺得有些熟悉,微微蹙眉道“不知這是什麼茶?只覺得有些熟悉,但卻一時品不出來。”
溫知予只微微一笑道“宋大人當真是貴人多忘事,這茶大人在南疆時曾喝過的。”
宋臨川聞言總算想起來,他只道“這是皋盧茶。”
溫知予點了點頭道“正是此茶。”
宋臨川又端起茶盞,閉目細品片刻,只勾了勾唇角,用近乎篤定的口氣道“你在茶里加了幹木犀。”
溫知予道“大人倒是好靈的舌頭。”嫋嫋茶霧漫過眉眼,一時間宋臨川看不清她的神色。
宋臨川道“我這舌頭再靈,也比不過你這般巧思,我今日過來是想同你說,你的妹妹我己經將她從公主府帶出來了,你且安心,至於你二姐姐,裴家也同意寫下和離書,放你二姐自由,至於你二姐的那個女兒,裴家還不願將人交給我,此事尚在周旋之中,不過我會盡力的。”
溫知予聞言點了點頭,頗為感激道“此事多謝大人費心周旋。”
宋臨川只道“知予,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這些日子我為你做的這些,難道還不足以讓你看清我的心嗎?你日後也不必再喚我什麼大人,喚我溯之便好。”
“莫不是在你眼中,我當真是那般的人?”溫知予聞言神色微微一變。
宋臨川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她沒有龍陽之好,他這樣的話,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同蕭承煜一般,對她抱著同樣的佔有之心。這是明明白白的拒絕。
他趕忙解釋道“我既然己經答應放你走,自然是不會再存旁的心思,我不過是想你我關係能親近一點,我當真沒別的意思。”
溫知予聞言神色更暗了,宋臨川只怕這話讓她對他戒備心更甚之,是以不敢再多說,恰好喝這茶不由得讓他想起一樁舊事,索性話鋒一轉,避開方才尷尬的僵局,只一笑道“田州那日,你明明應下送我皋盧茶,為何最後並未送來?”
溫知予見他不再提這所謂的親近話語,神色緩和了幾分,只坦然一笑道“因為那時我看得出來,你要茶並非缺它,不過是藉機向我施壓試探,我便不願遂你的心意。面上我未曾頂撞,只是私下不肯奉上罷了,是我當時桀驁了,不過我從田州來時,帶了不少這茶,你若想要改日,我便讓人送到你府上些。”
宋臨川端著茶盞,眸中掠過一絲戲謔道“這懷王府這麼多的好茶,你不喝,為何到了如今還要喝這粗樸的邊地土茶呢?”
溫知予垂眸望著杯中淺褐茶湯,神色平和道“因為這茶喝著安心,就像我一般,終究不屬於這裡,總有一日我要離開,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困在此地,做一個見不得光的人。”
宋臨川只鄭重道“我會送你離開的,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