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蕭硯之其實知曉宋臨川不肯娶妻的緣由。宋臨川時日無多,當年是瞭然大師親自為他推演宿世命盤。
世人皆知了然是得道高僧,常入禁中講經,太后每每召請,他斷吉凶禍福,朝野多有信服,只是眾人的敬重大多源於宮闈傳聞,私下仍不乏存疑之人。
不過蕭硯之對這瞭然大師確實深信不疑。
旁人不知這瞭然大師與他私交深厚,而且他確有些洞徹輪迴的神通,能見三世因果、禍福先兆。
這瞭然大師從前與蕭硯之的外祖霍老太爺乃是莫逆之交。
當年霍家將逢滅門巨劫前,瞭然大師便推測出了霍氏一族會有此禍,他不忍霍氏這般的忠臣喊冤而亡,曾意圖為霍氏一族逆天改命,甚至曾將為霍氏一族推演出的結果告知過霍老太爺,只可惜有些事,就算是提前知曉也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甚至還會給自己帶來災禍,他為霍氏一族留下了一絲血脈,但他的一雙慧眼也因此受到了天罰,就此盲去。
當年因著蕭承煜年幼時,瞭然大師念在與其外祖的情分上,對其多有照料,而宋臨川因著他的緣故,和了然大師也有過數面之緣,前些年瞭然大師曾為宋臨川推測過一次命盤,那日大師所言,蕭硯之至今歷歷在目。
那是在法源寺,一個暮春午後。想來大師早己推演得知二人到訪,早己備下兩盞清茶。尚未待他們開口問詢,大師甚至連看都沒看宋臨川一眼。
不過倒也不用看,畢竟大師看了也看不見。
大師為二人各斟一盞茶湯,而後轉向宋臨川,似讖似幻道“汝夙世捍土安民,廣積無量善功,本應天福綿長。惜往昔擅捨己身功德,代人斡旋定業,善果耗竭,因果難償。此生塵壽短促,不及而立,命途多厲,眷屬無緣。天道迴圈,不可強為。”
當時蕭硯之聽完這番玄而又玄的話,並未參透其意,不過他雖未能全然參透瞭然大師偈語中的深意,卻聽懂了其話中的意思,那便是宋臨川,只怕是難以活過而立之年。
他這一生交好之人極少,宋臨川算是一個,是以他當即便追問道“大師,可有化解之法?”
瞭然大師靜坐蒲團之上,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悲憫道“定業己成,無有解法。”
言罷,他抬手輕輕一揮,便是送客之意。隨即便閉上了眼,接著念起了佛法。
蕭硯之見狀不便再擾,只得與宋臨川一同起身,辭別瞭然大師。
蕭硯之一向信服大師的本事,加之他與宋臨川相交多年,情誼深厚,實在不願眼見正當盛年、前程大好的宋臨川早早殞命。
此後他也曾多方奔走,想尋門路為宋臨川扭轉命數,可改命一事本就虛無縹緲,連能勘破宋臨川命盤的高人都無處尋覓,談何容易。
他轉念一想,若是宋臨川能留下子嗣,也算不至身後無人。
故而從前,他也曾數次旁敲側擊,勸宋臨川早日成婚立家。奈何宋臨川始終不以為意,彷彿早己看透自身宿命。當日聽聞壽不及而立的斷語,他神色平靜。
之後蕭硯之為他遍訪奇人異士,一無所獲,他亦是波瀾不驚。
每每談及婚嫁,宋臨川皆是婉言推辭,只說自己福薄命短,不該耽誤世家女子,平白耽擱人家一輩子。
一轉眼宋臨川己然將近而立,留給他的時日愈發短了。
可今日溫知予問詢時,他卻全然換了副託辭,再對上他望向溫知予那難以言喻的目光,蕭硯之心中當真是疑竇叢生,他總覺得二人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而宋臨川聞言,神色有些落寞道“不過是年少情事,殿下不知亦是常理。痴心倒談不上,不過是年少時虧欠了旁人的,自然得還才是。”
他不欲再多糾纏這個話題,話音一轉,再度將議題拉回正事道“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不提也罷。方才說起殿下的婚事,不知殿下覺得我的表妹如何?倘若殿下覺得這樁婚事不妥,江南尚有不少名門閨秀,家世品行皆屬上乘,我亦可代為留意甄選。聯姻一事關乎大業,殿下切不可輕率。”
蕭硯之此刻心情不好的很,一是這種超出他掌控的事讓他不滿,二是方才他都己經明確向宋臨川表示他不願再談論婚事,可宋臨川今日卻這般不識好歹,執意再三規勸,步步緊逼,非要勸他成婚,當真讓人厭煩的緊。
而宋臨川不止執意追問蕭硯之,轉瞬便將溫和的目光落向身側靜默不語的溫知予,淡淡道“方才聽聞小溫大人說令妹與我表妹交好,想來二人年歲相仿?不知令妹可己過及笄之年?”
其實宋臨川是有些急了,溫家的情況他自認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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