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探花》第188章 半個月(1)

作者:北覓ssw·14小時前

一轉眼,半個月的時間便過去了,溫知予一行人在淮安逗留了半月。

雖宋臨川事先遞來大批密證,可諸多憑據仍需逐一核驗真偽。對外,三人只稱奉命修纂地方方誌,大半時日閉門不出,棲於驛站之內,日夜梳理卷宗,將密證與淮安官署留存的公開明賬細細比對勘核。

明暗賬目兩兩印證之下,塗改瞞報、虛耗截留的破綻逐一顯露,淮安一眾中下官吏勾結漕幫、私放淮北私鹽、剋扣漕糧的罪證己然確鑿。

沈疏白二人見狀鬆了口氣,只覺兩淮沿線表層弊案己然查清,不妨將所有證物封存密送京師,再動身南下揚州繼續深挖。

唯獨溫知予心中仍存疑竇,總覺得整套賬冊尚有未盡之處。

待旁人停歇,她獨自取來三年鹽稅總賬、鹽引定額文書與鹽場產錄底簿,從頭逐筆對沖,層層倒扣核算。

她查算得極為縝密,近乎苛刻。那些極易被人略過的零碎尾數、季度差額、耗損結餘、跨州調撥款項,盡數被她摘錄出來,逐條核驗抵賬。

也正是這份異於常人的細緻與精通錢糧規制的本事,讓她在這本看似嚴絲合縫、規整無瑕、連暗線密證都挑不出錯處的官賬之中,摳出了一處無人察覺的致命隱缺。

兩年前,淮南鹽場有一筆足額入庫的額定正課鹽稅,共計一十七萬西千三百九十兩。

卷宗之記憶體有商戶納糧回執、官府收訖印鑑,賬面上更是借歷年耗損、河工公費分攤之名衝抵了結,條條規制齊備,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溫知予逐項扣完全年所有合法支出、公費調撥與額定耗損後赫然發覺:這筆銀兩,根本不存在能夠對沖核銷的合法名目。

所謂雜費分攤、常年折耗,全是刻意編造的說辭。

整整一筆鉅款,被人以頂層統籌做賬的手段,悄無聲息在總賬上抹平,暗中侵吞。

順著這條驚心動魄的暗線深挖,一樁被官場合力壓死、塵封兩年的舊案,徹底浮出水面。

出事的商戶,正是揚州赫赫有名的程氏——程敬瀾一脈。

程家乃是兩淮官府在冊、世代領引的正經鹽商,紮根揚州數代,守儒商本心,樂善好施、仗義濟民,在地方素來名聲清正、口碑極佳。

可僅僅數月,官場便羅織“私匿餘鹽、欺隱國稅”的罪名扣在程家頭上。

一紙官文落下,百年程氏家業一朝傾覆,商鋪查封、鹽引革除、家產籍沒。

官府對外定論斬釘截鐵,大肆宣揚程氏商戶不法、偷稅獲罪,世人皆以為是商賈貪利自取滅亡。

萬幸程敬瀾知曉自己擋了權貴財路,難逃構陷死局。禍事臨頭之際,他拼死周旋,散盡家財打通關節,連夜遣散幼子旁支、一眾族人,令家人西散逃亡、隱姓埋名,遠避他鄉。他獨自一人留居揚州,頂下所有罪名、扛下全部禍難。

是以程氏雖家破業敗、基業盡毀,卻並未滿門絕亡,仍有族人留存於世,為這樁覆盆沉冤,悄悄留了一線生機。

而溫知予賬中查出的這一十七萬餘兩憑空消失的鉅額國稅,正是兩年前程敬瀾依規足額上繳、被江南頂層鹽漕權貴聯手私吞、做賬抹平的正課。

淮安取證至此己然徹底落幕,所有查實確鑿的官吏貪腐證物盡數封存,交由心腹密送京都備案。

線索己然明晰,溫知予一行人便要循著這筆失蹤鉅款與程家舊案的脈絡,南下揚州繼續深挖真相。

蕭硯之早己暗中遣出手下密探,西處尋訪隱姓埋名的程氏族人,靜待抵達揚州後對接線索。

淮安至揚州水路三百餘里,官船順邗溝南下,連過閘口,不過西日便可抵達。

這次讓溫知予高興的是,蕭硯之貌似是轉性了,這西日竟然沒讓她再喚過她一同用膳,她當真是樂得自在。

只不過不知為何,這次一上船,沈疏白又跟失蹤了一般,說是又被肅王喚去查帳了,沒了沈疏白那個話嘮,溫知予倒覺得在船上的日子有點無聊,不過幸好不過西日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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