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查不問，僅憑這一套精心織就的偽證，一言定案，將通敵謀逆的滔天罪名盡數嫁禍霍氏，懷王夫婦之死，便被解釋為霍氏一族謀反之事被懷王察覺，懷王想要回京報信，霍氏一族怕事情敗露，才提前對懷王下了殺手，還想要將此事栽贓給韃靼。
至於溫仲謙為何要做這種事，溫知予不需多想便猜得出來，無非是不想再受蘇家的桎梏罷了，再加陛下在一旁推波助瀾。首到此刻，她才明白，皇帝只怕是早就容不下蘇家了。
這些時日她伴在蘇老太爺身側，聽聞了不少陳年舊事。蘇老太爺有心教她為官處世的道理，閒談之間，有時難免會說到當今聖上，還有肅王殿下。
他曾嘆，溫知予這性子比他好，雖然她頗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卻又比當年的自己更為圓滑通透。
大約人老了，許多年少時看不破的事，待到暮年回首，才看得清清楚楚。
蘇老太爺說過這麼多年，他從來不曾後悔當年在朝堂之上，為霍氏一族仗義執言、奮力喊冤一事。
他初遭貶謫流放北疆之時，心中亦滿是怨懟，怨帝王不念師徒舊恩，薄待於他。可歲月流轉，歷經世事，他才慢慢回過味來。
當年的他，一心只想著盡臣子本分，忠心輔佐君王。他屢屢勸諫聖上，不要過分偏愛盧貴妃母子，力勸陛下冊立霍皇后所出的嫡子為儲君。在他的立場看來，嫡子本就該為國之儲君，無論是於國家，還是於禮法而言都是天經地義。
可他偏偏忘了，彼時聖上正當盛年，霍氏又在北疆屢建奇功，鎮國公府在前朝聲勢赫赫，風頭無兩。
倘若再將霍皇后的嫡子立為太子，雖然霍家那時確實對皇帝忠心耿耿，可誰又能保證隨著太子年紀的增長，霍家未必不會萌生不臣之心。來日借太子之名把持朝局，這蕭家的江山，便極易落入外人之手。
而皇帝想來是為了壓制霍氏一族，才刻意在後宮抬舉盧貴妃母子，在前朝抬舉盧氏一族。
而那時的他，只看到霍氏一族對皇帝的忠心，卻未曾看到帝王對其的忌憚，他當是君王被美色蠱惑，看不清利害。
如今人到暮年，再細細回想此事，那不過是帝王制衡朝局的手段。
只可惜當年的他當年未能看透這一層，反倒屢屢替霍家說話，從未站在帝王的角度上看待此事，如今想來只覺得當年他們君臣二人走到那等地步，他亦有責任。
當時溫知予聽著也沒太在意，畢竟這些糾葛她早就知曉了。
可今日結合永安所審問出來的訊息來看，外祖父只怕是從一開始就被皇帝利用了，只怕皇帝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將霍、蘇兩族一併剷除。
畢竟那個帝王能容忍一位事事幹預朝政，妄圖制衡君權的帝師呢？
結合蘇老太爺那執拗的性情，溫知予猜都能猜的出來，只怕聖上剛登基之時，蘇老太爺並沒有身為臣子的自覺，仍將己經親政的聖上，當作當年需要仰仗他扶持的東宮太子，怕是屢屢干政諫言，屢屢觸碰龍顏逆鱗，這才惹來了皇帝的忌憚。
於是皇帝用一開始的縱容忍讓，一點點縱容了蘇老太爺的脾氣，任他一步步失了分寸，自以為所做皆是為君為國。待積重難返之日，一朝定罪，蘇家徹底流放北疆。
而至於溫仲謙為何要牽扯到此事當中藾，以她對溫仲謙的瞭解，似他那般謹慎之人，是絕不會輕易下注的。
必然是皇帝再三暗示之下，他才會做此事。想來只怕是皇帝暗中許他高官厚祿，與坦蕩前程。
甚至有極大的可能還提前許諾了蘇家來日的下場，溫仲謙才會甘願化身爪牙，幕後構陷忠良。
也正因聖心默許，當年霍、蘇兩家傾覆，朝野清算之際，娶了蘇家女的溫仲謙能全身而退不說，甚至一路青雲首上，令整個溫氏一族亦隨之顯貴。
難怪師兄說起肅王查到真相時神色凌厲。倘若來日肅王登基，這樁舊案翻出，溫家今日的榮華，便會變成滿門覆滅的禍根。
誠然，就算沒有溫仲謙，皇帝這般忌憚霍氏功高震主，早晚也會藉故除掉霍氏一族。可旁人作惡，不代表溫仲謙構陷忠良、沾染滿門冤血便可一筆勾銷。
這些年溫、盧、宋幾家，還有當年一同構陷霍氏的世家，安享了數十年朝堂榮華。可立下赫赫北疆戰功的霍氏一族，早己滿門覆滅，忠良之名尚且蒙汙，只留一地冤骨無人祭奠。
何其可悲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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