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溫知予一行人趕到碼頭時,正值午時。一路之上,溫知瑄己從他口中得知了今晨發生的諸事。
三人年紀相仿,可溫知瑄與溫知硯幼時便不算親厚,雖是同宗骨肉,親疏遠近早分得明白。
溫知瑄只比溫知予小半歲,又長溫知硯半歲。想當年,溫知硯仗著父親官職顯赫,府中又是祖母掌權,他生母雖是姨娘,卻也是祖母孃家侄女,在府中比尋常庶出兒媳更得看重。
他自幼便眼高於頂,連庶出的二叔都不放在眼裡,更不必說溫知瑄這個二哥。
後來祖母過世,溫知硯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可他與溫知瑄依舊不曾親近。
唯獨對溫知予,他心境不同。
二人幼時皆是府中不起眼的人物,久而久之,他竟對溫知予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意。
同樣是大房之子,溫知予身為嫡長,本應是府中最受器重的人,卻也一樣無人看重。想要什麼,都得自己一步步去爭、去拼,甚至比他這個素來被祖母輕賤的人,還要更拼幾分。
他倒也不嫉妒長兄如今所得,畢竟這一切,皆是溫知予自己拼來的。
他自知讀書天賦不及長兄,勤勉刻苦更是遠遠不如。要他如溫知予那般數十年如一日、沉心苦讀,他委實做不到,更何況他本就無意走科舉仕途。
二人自幼便親厚,加之他也厭惡溫知硯,此刻聽了溫知予說了此事後,頗為不平道“大哥,若我說就合該套個麻袋,找幾個人將他好好打一頓,上回便是如此,害得你被大伯母罰跪祠堂三日,如今他故技重施,整日躲在後頭裝聾作啞,偏要讓你做這替罪羊,真是欺人太甚。”
溫知予己經打發了人去碼頭等著,一旦官船靠岸,他們幾個便下馬車接祖父去,此刻見溫知瑄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那樣子到比他這個苦主還要憤恨。
溫知予倒是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什麼替罪羊不替罪羊的,此事本就是知白惹出來的,我今日若不罰他,待祖父回來,知曉此事後,只會將他罰得更重,我不過是先行處置,等祖父回來,便是想再發作,也沒了由頭。”
溫知瑄一怔,隨即恍然。他原以為長兄當真不喜那個嫡親的弟弟,如今看來,在長兄心中到底還是念著幾分兄弟情分的,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他只回道“原來大哥是這個心思,倒是我想得淺了。”
而一旁的溫瑾瑤此刻聽了二人的話,也才明白過來,原來長兄重罰五哥是為了堵祖父的嘴,她剛才竟還覺得長兄有些不近人情,此刻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赧然。
她趕忙去拉溫知予的袖子道“哥哥,這個給你吃了。”說著她便將剛才小廝給她買來的冰糖葫蘆遞到了溫知予面前讓她吃。
溫知予垂眸,見妹妹仰著小臉,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消的赧然,神色不由得一軟,溫聲道“官船馬上就要靠岸了,一會我和你二哥去碼頭接祖父,你且吃吧。”
語罷,溫知予抬手便推開了車窗。窗外河面早己凝起一層薄霧寒煙,冷風一湧而入,與車內暖意撞了個滿懷。
車廂裡擱著銅火踏,紅籮炭靜靜燃著,暖意裹著軟氈,本是半點不覺寒,這一開窗,凜冽的寒氣頓時鑽了進來。她素來畏寒,被冷風一吹,不自覺的輕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幾艘官船正破開寒霧,徐徐駛近,緩緩靠在了岸邊。
被打發去在碼頭迎人的小廝,一路小跑過來,在馬車外回話道“大少爺,自江南來的官船己經靠岸了。”
溫知予聞言淡淡應了一聲,先取了素帕,細細替溫瑾瑤拭淨雙手,再將她方才解下的那件月白狐裘披風仔細為她披好,這才俯身將人抱下馬車。溫知瑄亦緊隨在側,三人一同往碼頭去。
待在碼頭旁站定,只見岸上早己候著不少官吏。此時碼頭之上,除江南駛來的官船外,還泊著數艘各地赴京的官舫,最中央那一艘尤為氣派巍峨,旁側諸船縱然極盡奢華,與之相較,竟都成了拱衛陪襯。
三人不消細想,便知那主船之上必是身份極貴之人。他們本是在此等候溫老太爺,此刻見碼頭上這般森嚴陣仗,當即識趣地退至一旁靜立,遠遠避讓,沒再靠前。
一時之間,偌大的碼頭竟鴉雀無聲,只餘下北風捲過船帆的風輕響。
諸船避讓兩旁,如同眾星拱月,齊齊將最中間最寬敞的位置,留給了這艘來頭極大的官舫。
待船錨落定,跳板穩穩搭在石岸,早有等候在此的地方官吏齊齊躬身,垂手肅立。率先下來的是幾名身著錦衣、腰佩弓刀的侍衛,分列兩側,神色肅然。不多時,一道身影出現在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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