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剛一退出去,蘇氏便冷眼看向了溫知予,此時溫知予手中還端著嬤嬤遞給她的那碗湯,正小口喝著,她肚子疼得很,壓根沒心思同蘇氏說話,只想喝了湯便睡。
可她這副模樣落在蘇氏眼裡,反倒成了刻意裝出來的柔弱姿態。
尤其瞧著她那張酷似婆母與何氏的臉龐,眉眼間皆是惹人憐惜的情態,想來這世間男子,最是吃這一套柔弱無辜。
就像她夫君當年,不也是被何氏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迷得昏頭轉向,轉眼就拋卻了夫妻情分?
如今她的侄子,只怕也是被溫知予的這副模樣給勾了心竅。
蘇氏越想越氣,心頭怒火翻湧,恨不得當即揚手給這女兒一巴掌,她口口聲聲說要專心讀書、考取功名,背地裡竟揹著她,勾引得自家侄子神魂顛倒,這等行徑,讓她日後還有何顏面去見自己的長兄長嫂?
她不由得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在一旁坐了下來,隨即冷冷道“明軒可是知曉了你的身份?”
小腹的痛意讓溫知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蘇氏此話的意思,她只看向蘇氏,眼中有些茫然。
蘇氏見她不語,只當她是默認了,當即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床前,目光凌厲道“我再問你一次,溫知予,明軒是不是知道你是女兒身?”
溫知予被問得一懵,只覺蘇氏簡首不可理喻。她與蘇明軒才相識不過兩月,她怎會把這般要命的秘密告訴他?更何況就算二人相處再久,她也絕不會自尋死路,將這等與性命攸關的把柄交到旁人手中。
她強忍著腹痛,淡淡道“母親說笑了,這等要命的事,我怎會告知旁人?”
蘇氏卻半點不信,此刻的她早己理智全無,只看溫知予越覺得她像何氏,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柔弱,一樣的狐媚子心性。
何氏當年放著好端端的正經夫人不做,便要自甘下賤,勾搭她的表兄,暗中苟且私會,暗結珠胎,毀了她的一輩子。
如今她看著自己的女兒,也是這般模樣,想來她骨子裡流著只怕也是何家那不知廉恥的血,半點沒有蘇家人的端莊自持。
此刻自是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出,眼前這人哪裡還是她的親生女兒,分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冷笑一聲,字字如刀道“事到如今你還狡辯?若非你自甘下賤去勾他,明軒那般端莊守禮的孩子,怎會與你這般親密?溫知予,當年我讓你回去家,你偏不肯,非要留在京城,說什麼要考取功名。我看你根本不是為了功名,是為了……”
溫知予先是一怔,她與蘇明軒明面上本就是表兄弟,蘇明軒只當她是表弟,多幾分關切又有什麼不妥?莫不是所有人都應該像蘇氏這般待她才算好嗎?
她尚未想明白蘇氏話中的意思,隨即就被蘇氏這一句句誅心之詞氣得渾身發顫,原本因腹痛而蒼白的臉上,此刻竟然氣得通紅,她只冷聲呵斥道“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吧?”連母親二字都不再喚。
蘇氏被她這一嗆,先是一怔,隨即更是怒不可遏道“溫知予,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孽障來,你竟敢說我瘋了?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還有沒有尊卑,有沒有孝道?若我早知道你是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我當年就應該在你剛出生時,就將你掐死,你勾搭明軒便也罷了,連明薇你都要禍害,你難道不知道你是個女子,一個女子如何娶另一個女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我今日在你舅母面前丟盡了顏面,你竟然還敢說我失心瘋了?若我瘋了,那也是被你這個孽女逼瘋的。”
此刻的蘇氏哪裡還像個大家族的夫人,反倒像是個潑婦。
她越想越恨,越想越羞惱,一想到方才在人前強裝的笑臉與委屈,此刻盡數化作滔天怒火。蘇氏再也按捺不住,揚手便狠狠一巴掌扇在溫知予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驟然響起,溫知予被打得偏過頭去。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這己是她第二次挨蘇氏的巴掌。
她竟己有些麻木,比起那些字字誅心的惡語,這一巴掌落在臉上,反倒激不起她半分波瀾。
只覺得荒謬又可笑,被親生母親這般指著鼻子罵不要臉,罵勾引人,她大概也是這天底下的頭一份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笑。想笑,便真的笑了出來。
笑聲又冷又響,連守在屋外的嬤嬤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實在摸不透屋內主僕二人到底是出了何事。
先是一聲清脆巴掌聲,緊接著便傳來“大少爺”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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