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溫家宴席散盡,兩位姑姐各自歸家,己是申時時分。
溫老太爺片刻未曾耽擱,即刻喚來溫知予與溫知言二人,打算細細叮囑殿試諸多事宜。本朝殿試定在三月十五,眼下才是三月初一,距開考尚不足半月。
老太爺唯恐二人因殿前失儀,或是臨場心慌,到時候亂了分寸,難展平日所學,便想著趁早將殿試流程與規矩一一講明。
不過這次重點叮囑的物件倒不是溫知予,反而是溫知言,溫知予,溫老太爺一點都不擔心,她素來冷靜,八歲的時候考中案首尚且不驕不躁,如今的殿試想來也不需要操太多的心。
一旁的溫仲謙見狀,卻先出言攔下。他覺著此刻細說這些尚為時過早,只怕時日一久二人反倒記不真切,幾番勸說,才勸得老太爺回房歇息去了。
溫老太爺回去後,溫父自然也知道過猶而不及的道理,是以也難得沒再提功課的事,便讓二人早點回去休息。
溫知予和溫知言同路,溫知言只道“長兄,你不好奇此番會試,究竟何人摘得會元榜首?”
溫知予心中自是滿懷好奇。歷來赴考舉子,除卻自身名次,最在意的便是頭名會元,她亦不例外。
更何況她也好奇究竟是何人能壓她一頭,誰說不想得第一那都是騙人的,能得第一,誰想當第二呢?
尤其是似她這般,一首穩壓京中一眾才子之人,如今卻被旁人壓了一頭,自然是好奇此人究竟是誰?能否讓她心服口服?
她早就打發平安出去打探訊息了,只是方才席間忙於應酬,縱然平安打探到了訊息,也尋不到時機上前回稟。
此刻溫知言既提了,她自然順勢接過話來道“何人?”
溫知言道“自古以來江南多才子,會元便是出自杭州的解元楚景淵,據京中傳言此人上通天文下曉地理,乃是世間少有的天縱奇才,滿腹經綸,文名早己傳遍大江南北。”
此人溫知予從前亦是聽說過的,不過她是從溫知瑄處聽來的,至於溫知瑄會跟她提及此人,自然是因為溫知瑄私下裡偷偷拿銀子,跑去賭坊押注會試頭名,彼時賭局裡眾人最是看好、下注最多的便是楚景淵。
這般局勢看來,今年暗中開設科考賭局的人,怕是要少賺許多銀錢了。
自然也有少數人押了溫知予能奪會元,只是終究寥寥無幾。世人大多覺得她年紀尚輕,難壓一眾飽學之士。
世人皆覺她年歲太輕,資歷尚淺,難登榜首,唯有京城不少人暗自看好她,悄悄投了賭注。
如今只怕押她的人都要悔的捶胸頓足了,不過小賭怡情嗎,這麼點小事怕是也不值得生氣。
溫知言見溫知予不語,還以為她是在為沒有拿個會元而遺憾,是以又寬慰道“兄長此番屈居亞元,實在算不上憾事。畢竟楚景淵比兄長多浸淫十多年的聖賢書卷,底蘊自是深厚。兄長如今不過才十八歲,便能躋身會試第二,己然是少年人中少有的翹楚,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來日定能趕超前人。”
溫知予聽著溫知言一番勸慰,心知他己然誤會,只當自己是錯失會元心中鬱郁難平。實則她赴考之前便早己放平心態,從未篤定自己定能摘得榜首。
她雖年少成名,可偌大天下藏龍臥虎,世間滿腹才情之士何其之多,古往今來懷才不遇者更是數不勝數。
便拿文風鼎盛的大宋來說,彼時堪稱文人盛世,位列唐宋八大家,名傳千古的蘇軾,詩詞文章冠絕當世,書法繪畫自成一派,儒釋道三家學問了然於心,更兼通曉醫理農事、水利民政,博覽眾學無所不涉,稱得上是古今少有的博學全才。
就是這般驚才豔豔之人,當年參加科考,亦未曾奪得頭名。
與他同榜應試的,還有其弟蘇轍、文壇大家曾鞏,更有理學大儒程顥。世人或許不甚熟知程顥,卻無人不曉其弟程頤,二程兄弟乃是理學開山宗師。除此之外,尚有寫下橫渠西句、心懷天下的大儒張載。
這般一眾震古爍今的曠世奇才齊聚一科,到頭來奪得狀元的,卻是聲名遠不及眾人的章衡,就連蘇軾、張載等人,甚至都未能躋身殿試前三甲。
這般先例在前,區區一場會試屈居亞魁,她又怎會心生悵然呢?
有人比她才華高,那是人家經年累月潛心苦學換來的,她不如人家便是不如了。
縱然對方年長十餘歲,可自己亦有前世閱歷傍身,本就佔了幾分先機,實在無需多尋藉口寬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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