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只叮囑道我寫下的對策只源於典籍，從未實地施行過。田州境內大小土司林立，水土民心難測，你到任後要親查瘴區，因地制宜調整對策。與各路土司打交道時隨機變通，凡事穩妥為先，萬事小心，寧肯無功但求無過。”
高書珩鄭重收起策論，躬身一揖道“知予兄此番實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若沒有你這般周密籌策，我此番遠赴田州赴任，定然舉步維艱。待到抵達任上，我定會親自踏查山川地勢，體察鄉民實情，因地制宜變通施策，絕不辜負你今日的這番苦心。”
難得見高書珩這麼鄭重的模樣，反倒是給溫知予整不會了，她只一笑道“你我二人相交多年，何須如此客氣。”
……
高書珩回到高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書房尋了父親，他過去之時，高書策亦在書房，這些日子高大人一首都是將高書策帶在身邊教導。
高書珩將溫知予為他所寫的這篇策論交給了高大人過目，高大人只一拿起來，便知曉這篇治州策乃是出自溫知予之手。
拿到手中的高大人，起初並不以為意，畢竟他雖覺得自己這個小師弟有才，但她到底年歲小，又從未踏足過田州，對那邊土司紛亂的局面，想來大多也只是靠書本典籍略知皮毛罷了。
倒不是高大人看輕溫知予，而是高大人自己在官場沉浮多年，對田州的局勢也可以說是一清二楚，各方土司盤根錯節的糾葛也瞭然於心。
可就算是似他這般朝中重臣，若真被派去田州主事，心中都無十足把握能處理好田州之事。
畢竟前朝便有現成的前車之鑑：前朝曾選派過一位深耕仕途，資歷極深的重臣前去安撫田州土司。
此人初到任上本打算懷柔羈縻，奈何遭巡按御史彈劾構陷，迫於壓力只得徵調八萬大軍蕩平土司，而後一刀切廢除世襲土官，全面推行改土歸流，調任中原流官管轄。
可這些外來官吏不諳當地風土，政令嚴苛不通人情，不過一年有餘，土司舊部便聚眾再起禍亂，田州重回動盪。
本朝吸取這番慘痛教訓，對待西南土司，向來都以安撫懷柔為主。
這麼棘手的一樁差事，高大人覺得小師弟只怕也難有良策，多半不過是紙上空談罷了，可細讀策論，高大人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通篇條理清晰，利弊剖析通透，土流兼治、分設巡檢、懷柔教化的法子哪一個都周全且妥當，不僅避開了前朝的覆轍，更平衡了朝廷管控與土司民心。
既不貿然剝奪土人世襲根基以免激起叛亂，又借流官與巡檢相互牽制，杜絕土司勢力過度坐大；再輔以辦學興農、輕減徭役慢慢同化邊地風俗，剛柔並濟，長久安定之法盡數藏於一紙策論之中。
而立在一旁的高書策也跟著看了幾眼，可他越看越覺得這篇文章好像曾在夢裡見過，只可惜他實在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在那個節點，他記得夢中高書珩雖被外放了，但去得並非是田州，那去田州的人是誰呢？
他又為何會看過這篇策論？高書策想不明白了……
為高書珩餞行的第二日，溫知予便要同溫父一起入宮早朝。
上朝的時間十分早，寅時初她便要到午門外候班，為此她天未亮就得起身整裝，這還是他們溫家住得離皇城不算遠，才能拖到這個時辰。
這時她心底不由得羨慕起溫知言，他如今只在吏部觀政，倒不必像她這般日日凌晨赴宮站班。
昔日寒窗苦讀，好歹能安睡到卯時，哪像如今為官，夜色濃重便要出門。那些府邸遠在外城的同僚，甚至丑時就要登轎趕路，一路摸黑奔往皇城，其中辛勞不言而喻。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網上說得上班比上學苦，她上一世還沒來得體驗當牛馬呢，便沒了，沒想到這一世還是沒能逃過，不過當牛馬也是有區別的，她這翰林院編修，好歹也算清貴的“高階牛馬”。
溫知予跟著溫父到午門外之時，夜色尚未褪去，今日是她以新晉翰林編修的身份，正式躋身朝班、踏入官場的第一日。
若說心中不激動，那是假的，不過是面上不顯罷了。
溫父身為六部尚書，正二品堂官，位次尊崇，甫一站定，沿途不少文武官員紛紛側身拱手致意。
自然也有上前來寒暄問好的，既過來寒暄，自然少不了幾句恭賀，無非誇讚溫大人教子有方，府上出了這般少年探花，小小年紀便躋身清貴翰林，來日仕途不可限量。
這類場面話，溫知予近些時日早己聽得耳熟，心中半點波瀾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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