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父自那一日喚了溫知予去書房想要打探肅王之事被拒後,便再也不曾提起此事。如今溫知予每日除了上朝、入翰林院當差,處理館閣日常公務之外。每隔三日要前往肅王府,履行侍讀授課之職。
名義上是她為肅王講學,實則大半時日,都是肅王藉機考較於她。時而引經據典,詢問過往府縣遭遇旱澇災荒時,如何籌措糧儲、安撫流民、排程人力的施政方略。
更多時候,肅王則是命人搬出一摞摞裝訂齊整的官造賬冊,全是北疆邊鎮整年的錢糧卷宗。冊頁分門別類,軍糧出納、官兵月餉、戰馬料草、器械修繕、轉運耗損、軍屯收支一一列明,皆是邊地軍政要務,都要她逐一核算,查驗其中貪漏弊病。
溫知予知道肅王這是在考她,是以她自然是不敢有半分懈怠,有些時候回府後,甚至還要向溫父請教一二,溫父知道長子奉了父親之命,在核查家中賬目,是以倒也沒在意,只當是她在查家中賬目。
溫知予也格外謹慎,從不提及王府經手的北疆軍政舊賬,只借著核對莊糧、盤查倉儲、折算實物、核算耗損的由頭髮問。
溫父在戶部多年,熟稔錢糧利弊,片言點撥,便令她茅塞頓開。幾番求教下來,再面對王府堆疊如山的舊檔,她己然得心應手許多。
可饒是如此,這些日子算賬也算得頭昏腦脹,她雖然比起旁人來在算術一道上有些天賦,但是她前世到底是個文科生,這種龐大的賬目,她處理起來也是有些棘手的。
不過好在肅王倒也還是個不錯的上司,大約是深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是以肅王如今倒也不怎麼防著她了,有時也會跟她探討幾句北疆之事。
這一日溫知予過來肅王府時,肅王並未讓她繼續去查賬,反而是讓人將她帶來了書房。
溫知予還未踏進書房,便見到蕭承煜從書房走了出來,二人如今也是徹底撕破臉了,是以他看見溫知予自然是沒什麼好脾氣的,只冷冷的瞧了她一眼。
這些日子溫知予每每來了肅王府,但凡遇上蕭承煜在的時候,蕭承煜總是忍不住想要過來挑釁一二,可溫知予總能從容應對,從不吃虧。
蕭承煜越發嫌她伶牙俐齒,也想不明白宋昭華究竟是如何瞧上了她,大約就是被她那風光霽月的外表給欺騙了,殊不知這個人的心肝就是黑的。
宋昭華要是真跟她成了婚,以她那性子多半得被她壓的死死的,哼,哼,如今京裡不少貴女都被她一副好皮囊迷了心竅,一門心思想要嫁入溫家。
高書珩的親妹妹,他那個表妹,姨母還有意想讓他娶了那個小丫頭,卻不知那丫頭心中早己有了溫知予。
只是不知她們若是親眼見過她唇齒不讓人的模樣,恐怕立時便會悔悟退縮。
這般鋒芒畢露、不肯饒人的性子,誰家姑娘嫁過去,跟著她這樣的人,多半也是吃不完的苦頭,只可惜京中的一干貴女看不透便也罷了,反倒把她當成了炙手可熱的良配。
他心中百般鄙夷,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溫知予的臉上多流連了片刻,可這一留連,只覺心中微微一動。
春日光景,院中群芳競豔,開得爛漫奪目。可溫知予靜立其間,眉目清泠,風姿卓然,周遭繁花盡數被比了下去,正所謂其貌也,奪桃李之妍。
蕭承煜不由得在想,似她這般容貌倘若生做女子,只怕溫家的門檻都得讓人踏破了。他這般想著,不由得又多瞧了幾眼。
溫知予可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只是覺得他今日見了她竟然沒有出言嘲諷,指不定是心中憋著什麼壞呢。
不過她倒也不在意蕭承煜的這些小手段,畢竟他這些日子在她手上可沒討到什麼便宜,倘若他想使什麼壞,有肅王壓著,他也斷然不敢明目張膽地生事。
若是今日二人在別處遇上,她多半隻會當作沒瞧見他,只是今日是在肅王府,肅王是自己的上司,她好歹得裝個樣子,免得落人話柄,是以她只上前行禮道“下官見過世子殿下。”
行完禮,她壓根不等蕭承煜擺手讓她免禮,首接站首了身子,便朝書房內走去。
她這無視他的態度,讓蕭承煜只覺得火冒三丈,他讓她走了嗎?她就走了?她也太不把他這個世子放在眼裡了吧?
他厲聲喝止道“站住!溫知予,本世子尚未發話,誰準你起身就走?你未免也太過目中無人了。”
而溫知予要的就是他的發難,肅王就在屋內,想來二人今日的這番爭執能傳入他的耳中。
她只停了下來,連看都沒看蕭承煜一眼,只敷衍般的請罪道“下官以為世子殿下清楚,是肅王殿下特意傳召下官前來議事。想來殿下剛從書房出來,理應知曉王爺正等著下官。方才殿下遲遲不發話,下官想著殿下應當也是知道公務要緊的,這才自作主張,先行一步了,還望殿下體諒。”
解釋完,溫知予的目光才落在了他的身上,隨即又挑釁似的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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