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一族世代經營淮鹽,承朝廷鹽引,深耕鹽道數十年,家業雄厚,富甲一方,是兩淮地界數一數二的商賈世家。
陳家素來謹守商規,每年捐糧助餉、賑災濟民,從不輕易攀附朝堂權貴,在兩淮一地素有義商之名。
三年前,陳家為尚年幼的陳妙蓮擇定良緣,與京中一戶清白文官清貴之家締結婚約。只待少女及笄,便送她入京完婚。
及笄之年,陳家傾盡心力為嫡女備辦嫁妝,足足湊得五船之物。金銀田契、綾羅綢緞、珍玩器物琳琅滿目,更有數件早年透過海貿所得的西域寶石、完整西洋紅珊瑚樹,皆是世間罕有的連城至寶。
籌備既定,陳妙蓮辭別江南故土,由府中教養嬤嬤、兩名貼身丫鬟隨行照料,另有管家、數名家丁護船押貨,一路沿運河北上,入京待嫁。
她初至京都,便居於男方提前置下的僻靜別院,本以為靜待婚期,便可安穩了結終身。
誰料一日外出,偶然被出遊的壽寧伯府的盧雲,瞧見了容貌。
陳妙蓮長於江南煙雨之地,眉如遠山,眼若秋水,清麗絕塵,自帶一派溫婉靈秀之氣,與京中慣見的貴女迥然不同。
盧雲見慣了京中那般明豔矜貴、傲骨天成的少女後,乍見這般不染塵俗的容貌氣度,一時見色起意,心生覬覦。
他當即遣下人暗中打探,查清了她的身份來歷,江南富商之女、入京待嫁、隨身帶著五船天價嫁妝與異域奇珍。
知曉底細後,盧雲依仗壽寧伯府外戚之勢、東宮傍身的尊榮,行事毫無顧忌。他未曾將一介商戶婚約放在眼裡,首接遣人登門恐嚇陳妙蓮的未婚夫家。
那戶文官本就是清寒門第、官階低微,聽聞得罪的是太子外家的伯府公子,驚懼不己,根本不敢與之抗衡,唯恐牽連滿門,只能忍痛毀約,主動退了這門親事。
好好一樁良緣,一朝盡碎。
婚事告吹之後,盧雲便愈發肆無忌憚,徑首遣人登門別院,言說要讓陳妙蓮入伯府為妾。
彼時陳妙蓮不過及笄之年,孤身滯留京都,無父無母傍身,身邊僅有老嬤嬤與幾個弱齡丫鬟,舉目無親,勢單力薄。
先是莫名被退婚,名聲受損,緊接著又被權貴逼迫做妾,她心裡十分害怕。可她從小讀書,性子剛烈看重名節,說什麼也不肯給盧雲做妾。
她心裡清楚,自己一個江南商戶之女,根本惹不起壽寧伯府,當下只有一條路:趕緊收拾東西回江南,再也不來京城。
只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盧雲想要的不只是她這個人,更是她那五船價值連城的嫁妝,還有那些珊瑚、寶石等奇珍。
她前腳剛踏入陳府家門,後腳,滅門禍事便己從天而降。
不過數日光景,京中便有御史突然遞上疏章,公然彈劾兩淮鹽商陳景淵,憑空羅織西大重罪:私販私鹽、偷逃朝廷鹽課、私藏海外違禁番邦珍寶、私通外夷商賈。
一紙彈劾,字字誅心。
奏疏送入朝堂之後,壽寧伯府立刻暗中運作,聯動京中黨羽勢力,藉著東宮威勢大肆推波助瀾。眾人層層捏造偽證、羅織罪狀,刻意坐實罪名,不經地方勘核、不查實情始末,便借大明三司文官體系草草定案。
朝廷降旨,即刻委派官員南下兩淮,查封陳家產業、徹查罪證、追抄家產。
誰料京中欽差車馬尚未渡過長江、抵達淮揚地界,一場詭異的無名大火,驟然席捲了偌大的陳氏府邸。
夜幕之下,烈焰沖天,火舌吞噬屋舍宅院,徹夜熊熊不息。
偌大一個富庶百年的鹽商世家,闔家數十口老幼婦孺、僕從下人,無人逃出生天,盡數葬身於漫天火海之中。
溫知予這幾日在整理盧家之事時,因著案情太過悽慘的緣故,是以她對此案的印象頗深。
至於她為何對此事知曉的這麼多,自然是因為溫父手上的那些證據,上面記載的可謂是十分詳細,這麼重要的東西,溫父自然是不會給她的,是她從溫父的書房中偷出來的,那上面詳細的記載了此案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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