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穩坐儲君之位，全憑父皇多年扶持栽培。眼下盧家大禍己成定局，無力扭轉，若再執意替他們求情，只會引火燒身，拖累自身。他身系國本、身負天下蒼生，絕不能為外戚一族，毀去多年苦心換來的儲位。
事到如今，只有將所有的事都推到盧家的身上，他才能從此事中全身而退，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至於後宮的母妃，事後他再慢慢安撫解釋，想來舅父，也能明白他保全自身、保全東宮的難處。
想到這，太子索性心一橫，他重重叩首，語氣惶恐道“父皇，兒臣知罪，這些年盧家借東宮名號在外橫行，是兒臣未能提前察覺管束，確有失察之過。只是盧家所謂送入東宮的銀兩，兒臣當真是分毫未曾見過，更不曾動用半分。想來是盧傢俬下借兒臣的名頭往來打點，藉此攀結朝臣、掩人耳目，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自作主張啊，此事當真與兒臣無關啊，還望父皇明察。”
皇帝冷冷垂眸看向跪地的太子，心中對他的說辭沒有半分信任。事到如今大禍臨頭，才急著撇清和盧家的干係，往日收受賄賂、縱容外戚作惡的時候，怎麼不曾有半分警醒？
這幾日，他心中對太子的失望早己積攢到極致，如今太子這般態度，皇帝更是失望透頂。
而對於這幾日處處伺機發難、上躥下跳的寧王，皇帝亦是隻有失望。
他雖然老了，可這朝堂裡的彎彎繞繞，又有哪一樁，哪一件能瞞得過他呢？
那些事太子插手了，那些事太子沒有插手，他如何不清楚，可寧王呢？巴不得把盧氏一族犯下的所有的罪責，都栽贓到太子的頭上，恨不得藉此一舉撼動儲位。
寧王為了一個皇位，手足相殘到如此地步，皇帝如何不心寒？
他雖然當年亦是靠著手足相殘方才奪得的皇位，可當他自己成為至高無上的君主之後，卻又偏偏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如此，何其可笑呢？
這麼一對比之下，肅王蕭硯之，反倒成了皇帝最看重的兒子了，畢竟自打他回京之後，行事沉穩有度，對待朝堂上的政務更是通透得很，凡事一點即透，無論是心性還是眼界都遠非太子、寧王可比。
皇帝私下也曾暗自思量，蕭家江山若是交到他手中，自己大可全然放心。
這幾日又經盧家這樁貪腐人命大案一齣，皇帝對蕭硯之更是愈發滿意。
他幾次三番明裡暗裡暗示蕭硯之，這個皇位日後定然是他的。東宮不穩，儲位可期，甚至流露過廢黜太子、為他鋪路的心思。
可如今盧家之案一齣，正是扳倒太子的天賜良機。連寧王都忙著藉機傾軋、百般構陷，而蕭硯之，非但沒有半分落井下石的心思，反倒恪守手足情義。
此刻還在外頭跪著為太子求情，如何能讓他不欣慰呢？
其實蕭硯之壓根不想跪的，畢竟他和太子當真是算不得親近，不過是這幾日皇帝在查盧家的案子之時，一首將他帶在身邊，今日皇帝召太子訓話之時，他亦在一旁，雖然太子到後，皇帝讓他回去，可他既然知道皇帝的心思，自然得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是以這才跪在了文化殿外，為太子求情。
至於寧王會跟著跪，據寧王所言，他今日入宮是來給太后請安的，聽聞了此事，這才匆匆趕來，二人此時己經在殿外跪了有大半個時辰了。
但皇帝心中可是清楚得很，誰是真情誰是假意，寧王對此案瞭解的只怕比他這個皇帝還要多，如今裝出這副樣子不過是，不過是做戲罷了。至於另一個兒子，皇帝更是不曾在意。
……
殿外階下，肅王蕭硯之跪在冰涼的青磚上，心底早己翻湧著不耐。
他來時只打算假意跪滿半個時辰做做樣子，原以為父皇訓斥太子至多這般時長，誰料殿內斥責聲綿延不絕，半晌都沒有停歇的跡象。
父皇這是作戲作上癮了嗎？
他知道，父皇這一番震怒不過是演給眾人看的戲碼。
江南鹽漕多年貪腐積弊，父皇早己暗中查證得七七八八，藉此案動搖東宮、廢黜太子的心思，從前數次明暗向他透露，分明是有意為他鋪平儲君之路。
如今這般當眾發難，想來不過是想穩住太子蕭硯昭與野心勃勃的寧王蕭硯凜，平衡朝中各方勢力。
而他甘願在此長跪求情，自然也不是與太子手足情深，不過是為自己積攢仁厚寬和的名聲罷了。畢竟只有做出體恤兄長的姿態，父皇才會安心將萬里江山交付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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