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想超越的是馬爾科範巴斯滕的成就。”他的聲音平穩，“而不是在因傷退役的遺憾上與他並肩。”
“至少，他的傷來自對手的惡意。”克魯伊夫的目光銳利如刀，“而你的傷來自你對自己的毫不在乎。你輕易放棄的東西，是很多人無論如何虔誠祈求神明也得不來的恩賜。”
喬瓦尼沒有再看任何隊友，他的目光最終落回自己的右手中指指節處的醜陋腫脹，就像是對他自身行為的沉默控訴。
這時，馬爾蒂尼也默默攥緊了拳頭，低聲問道：
“所以，你能明白嗎？米拉尼。”
米蘭隊長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像一個錘子狠狠砸在年輕人的胸口。
喬瓦尼感覺自己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眼眶猛地湧上一陣酸澀的潮意，又被他死死忍了回去。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要聽到你的回答。”馬爾蒂尼的聲音再次響起。
喬瓦尼這才抬起臉，目光與馬爾蒂尼短暫相接了一瞬，便又倉促地垂落下去，哽咽著說道：“……我明白了，隊長。”
塔瓦納聞言，清楚這件事算是結束了，立刻把年輕人拉到自己身後：“也怪我綁得不夠牢，下次不會了。下半場他肯定拆不掉。喬，你要是覺得不舒服，隨時到場邊找我調整。保羅只是擔心你，語氣確實重了些。”
一旁的扎切羅尼這時也深深吐了口氣，開玩笑緩和氣氛：“魯道夫，之前不是你讓保羅管管喬瓦尼的嗎？怎麼現在他管了，你反倒和喬站一邊了？”
阿爾貝蒂尼這時才長舒一口氣，跌坐在長凳上調侃道：“嚇死我了，我以為保羅要變成‘3號球員先生’了。”
科斯塔庫塔嘆了一口氣，也坐在長凳上：“這不是喬第一次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了，保羅就算變成‘切薩雷先生的兒子’，也得好好告訴那小子什麼是球隊紀律。”
“……比利”，馬爾蒂尼有些無奈地糾正道，“我本來就是我父親的兒子。”他聲音裡的威嚴終於消散，更衣室內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鬆動，年輕隊員們終於恢復了正常呼吸。
馬爾蒂尼的目光落回喬瓦尼身上。年輕人眼眶微微發紅，正低頭沉默地看著隊醫塔瓦納給他的手指一圈圈纏上新的醫療膠布。
米蘭隊長有些低落地走向兩位好友，然後分別踢了踢兩人的球鞋，示意他們給自己騰個地方。
科斯塔庫塔瞭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要不這樣，3號球員先生，下半場你進國米一個。”
阿爾貝蒂尼也跟著點頭：“也只能這樣了，3號球員先生，你差點把喬罵哭。”
“……你們好煩”，馬爾蒂尼推搡了兩人一把，沉默片刻後又低聲問道，“一個夠嗎？”
“觀眾朋友們，歡迎回到比賽現場！下半場比賽已經開始！國際米蘭暫時沒有做出人員調整，而AC米蘭的陣型似乎發生了變化米拉尼從鋒線位置明顯後撤，球隊的陣型看起來更接近3-4-1-2。熟悉這位小將的球迷都知道，早在卡佩羅執教時期，他就曾踢過類似的位置。與其說是傳統前腰，他扮演的更像是羅伯特巴喬那樣的‘九號半’。”
然而，看臺上的荷蘭人們看得更為透徹。
“他踢的可不是什麼九號半。”古利特一針見血地指出，“他正在成為米蘭整個體系的軸心。看見了嗎？觸球即傳，一腳出球，絕不拖沓。但這種高速的決策和串聯，對腦力的消耗是驚人的，持續的無球跑動更會飛快榨乾他的體能。以這種踢法，他最多再堅持二十分鐘。超過這個時限，注意力或體能的滑坡必然會導致失誤。”
一旁的裡傑卡爾德抱著胳膊，目光緊隨場上的移動：“他手上有傷，所以在刻意規避身體對抗。國際米蘭的中場球員絕對速度不算快，這正好讓米拉尼能在中場區域用傳球和移動來周旋只要不被貼身纏上，他就能維持這種‘安全模式’。”
範巴斯滕的視線則落在喬瓦尼那明顯比上半場包紮得更厚實的右手上，微微蹙眉：“他上半場自己拆了包紮，過人時又借力推了薩內蒂那一下……恐怕手部的傷情是加重了。”比起場內大多數只關注皮球軌跡的人，他們坐在這個高度，可是將那年輕人所有的膽大妄為都看得清清楚楚。
克魯伊夫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米蘭14號身上，緩緩開口：“看樣子，他終於肯……稍微動用一下自己的腦子了。”
這句辛辣的點評並未立刻得到身旁三人的應和如果米拉尼上半場那記穿襠過人都不算“用腦子踢球”，那這世界上恐怕就沒幾個長腦子的球員了。那電光石火間的選擇，那份對自身優劣的清醒認知以及對薩內蒂反應的預判，分明展現出了一個超越年齡的戰術頭腦。
米拉尼不僅是球員，他更像是一位棋手。
古利特忽然想起克魯伊夫轉會費耶諾德的那個賽季他們這群年輕人當時摩拳擦掌，都想給這位從阿賈克斯來的“老傢伙”一點顏色看看。可訓練場上，根本沒人能真正防住他縱然身體已遠離巔峰，但克魯伊夫腦海中的思考與靈感，卻始終在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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