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孃的心肝……”
朦朧之間，宋清沅聽見一婦人的叫喊聲，唉聲嘆氣吵得他不得安寧，不由伸手向對方的位置扇去。
奈何這具身體過於虛弱，這一掌像貓撓似的。
宋清沅：“……”
身邊的吵鬧聲不絕於耳，他只好費力地掀開眼皮。
入目是一片明黃帷幔，上繡繁複精巧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泛著沉沉的暗光。
空氣裡浮動著極品的龍涎香，本該凝神靜氣，此刻混著身邊婦人身上濃郁的宮香，卻攪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沅兒！沅兒醒了！”
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喜極而泣的尖利，幾乎是撲到了床沿上。
宋清沅轉動眼珠，才看清了這吵鬧的源頭。
一位滿頭珠翠、身著絳紫色蹙金繡鸞鳳宮裝的婦人正死死攥著他的手，眼眶通紅，淚水將臉上精緻的妝容衝出了兩道淺溝。
幾乎是同時，大片不屬於他的記憶轟然湧入，像有人將燒紅的烙鐵生生按進腦子裡。
宋清沅，字沅之，大宋皇西子，自幼體弱，咳血之症纏綿病榻。
生母蕭氏，帝親封“榮貴妃”，寵冠六宮，性子出了名的嬌縱火爆，唯獨對這個兒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而就在剛才，原身因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在深夜裡無聲無息地斷了氣息，這才讓他有了可乘之機。
“娘娘，娘娘且寬心，容老臣施針……”太醫的聲音顫得不成樣子，花白的鬍鬚隨著他跪地的動作抖索著。
“寬心？你讓本宮如何寬心！”
榮貴妃猛地轉過頭，哭腔裡瞬間淬了冰渣子，“本宮早說過，那太液池邊的風邪得很，不準帶西殿下去，你們這幫狗奴才是怎麼伺候的？若我兒有個好歹，本宮要這整個太醫院陪葬！”
這話一齣，殿內霎時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宮人內侍們噤若寒蟬，額頭抵著冰冷光潔的金磚，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高太醫一邊戰戰兢兢的落針，一邊心下犯著嘀咕：西殿下雖稟賦不足，然命數綿長，好生將養及冠前應無大礙，可剛剛為何是一副將死之人的命脈？
宋清沅被她攥得手腕生疼，那塗著鮮紅丹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蒼白的皮膚裡。
他動了動唇，想讓對方安靜些，出口卻是虛弱嘶啞、幾乎不成調的幾聲咳嗽。
“咳……咳咳……”
“沅兒！”榮貴妃霎時收了聲，所有的狠厲瞬間化為無措的驚慌。
她連忙鬆開手，轉而輕柔無比地去撫他的胸口，聲音低得像怕驚飛一隻雀鳥，“乖，娘在，娘在啊，不兇了，娘不兇了……哪裡難受？告訴娘。”
從聲色俱厲到小心翼翼的溫柔，轉變只在一瞬間。
宋清沅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感受著胸口那隻手極盡耐心的輕撫，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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