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那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猛地一震，蓋子“咣噹”翻滾著砸在青磚上，磕掉一大塊白瓷。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沫子，濺了周玉蘭半截褲腿。
周玉蘭低垂著頭，腳指死死扣著。
熱茶隔著棉褲燙得皮肉發疼，她愣是連腳後跟都沒敢抬一下，喉嚨口像塞了團棉花，喘氣都費勁。
“周玉蘭！你睜大眼睛看看你交的這堆爛賬！”
辦公桌後，主管作風建設的王副區長指著卷宗，指節泛著青白，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砸。
“短短不到半年！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成什麼地方了？土匪窩嗎！”
“張大國賣病死豬肉，差點毒死半個衚衕！”
“劉海中逼得親兒子留絕筆信連夜逃跑！”
“八級工易中海截留孤兒兩千塊撫養費，花錢僱人造寡婦黃謠，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還沒完！昨晚，廚子拿錢逼寡婦睡覺！寡婦砸碎廚子的腦袋割了喉管，跑回去就上了吊！”
“周玉蘭，你當這是解放前的舊社會嗎？這是西九城！毛主席的眼皮子底下！”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門外的幾名幹事死死盯著鞋尖，大氣都不敢喘。
周玉蘭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布料早被浸透了，冰涼地貼著皮肉。
她嚥了口唾沫，喉嚨發乾，愣是憋不出半個字。
王副區長一把扯開風紀扣：“區裡今早開會，點名要查這事！”
“我告訴你周玉蘭，死命令下來了！把九十五號院的歪風邪氣給我連根拔了！”
“要是再出亂子，你這主任立馬脫衣服滾蛋！”
說完，王副區長抓起衣服大步邁出門。“咣！”兩扇木門被狠狠砸上，門框上的石灰撲簌簌首往下掉。
腳步聲走遠。周玉蘭膝蓋一軟，重重跌進嘎吱作響的藤椅裡。
抓起桌上的另一杯茶水，她仰脖灌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食道滑下去，腦子瞬間清明瞭。
這口黑鍋，她背不動了。
必須把九十五號院的所有隱患，連根掐斷。
“老張！小李！”周玉蘭嗓音嘶啞，“把九十五號院的人員花名冊，還有房產登記表全拿來！”
幾頁泛黃的登記表攤在桌面。她的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名，最終盯死在最後一欄：賈當，賈槐花。
周玉蘭盯著這兩個名字，後槽牙首泛酸。
兩個七歲不到的黃毛丫頭，留在那個邪門的院子裡，早晚得成填坑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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