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剛落，教室裡的人聲漸漸漫了出來。葉驚秋合上書本，把筆袋塞進雙肩包，肩帶往肩上攏了攏，腳步輕快地往教學樓外走。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小房子，煮點簡單的午飯，下午安安靜靜看看書、處理點事情。剛走出陰涼的樓道，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鈴聲在喧鬧裡格外突兀。
自從和母親斷絕來往、徹底從那個家裡抽身後，私人電話就少得可憐。葉驚秋掏出手機，螢幕一亮，看見來電人是弟弟，心先莫名地沉了一下。
她接起，聲音儘量平靜：“喂。”
“姐，”弟弟的語氣有些猶豫，“爺爺奶奶來西芩了，一進門就問你在哪，說一定要見見你。”
“爺爺奶奶……”
這四個字一入耳，葉驚秋握著手機的手指就輕輕收緊了。
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很小的時候。父母在她記事起就忙著顧家裡、顧弟弟，早早把她丟給了鄉下的爺爺奶奶。
是爺爺奶奶把她一點點帶大，冬天把她的小手揣進衣兜暖著，夏天搖著蒲扇趕蚊子陪她入睡，有好吃的先緊著她，受了委屈第一個護在她身前。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毫無保留的偏愛——不問得失，不看錶現，只因為她是她，就值得被好好疼著。
那段被爺爺奶奶捧在手心裡的日子，是她整個童年裡最亮的光。
這麼多個獨自生活的日夜，她不是沒想過他們，只是不敢多想，怕一觸碰，就牽出一連串避不開的糾葛。她是真的想他們了，想得心口發澀發酸。
可下一秒，現實就橫在了眼前。
她早就和父母斷絕了往來，搬得乾乾淨淨，沒留半點牽扯。這些日子，她住在屬於自己的房子裡，雖然這裡也沒有葉家的別墅大，但它安穩、自在，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空間，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忍受壓抑，更不用在親情裡委屈自己。
如今爺爺奶奶來了，她該怎麼去見？
以什麼身份去？
是那個還沒和家裡決裂的孫女，還是已經被排除在原生家庭之外的外人？
去了，必然要面對父母。那道已經劃清的界限，那層好不容易平復的傷口，會不會再次被撕開？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平靜日子，會不會又被攪得一團糟？
可不去呢？
老人家特意遠道而來，張口就找她，滿心都是惦記。她若避而不見，於心何忍？那是真心疼過她、給過她全部溫暖與偏愛的人，是她在那段冰冷關係裡，為數不多的暖意。
葉驚秋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風拂過臉頰，身邊是成群結伴說笑的同學，她卻忽然覺得整個人被隔在熱鬧之外。
她有自己的房子，有獨立的生活，有不再被束縛的自由，可唯獨在面對爺爺奶奶時，依舊進退兩難。
想去，是本能。
不敢去，是現實。
她站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只覺得心口又酸又澀，茫然得不知道該往哪一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