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懸在門鈴前幾秒,葉驚秋終究還是輕輕按了下去。
叮咚的聲響在空曠的庭院裡散開,也敲得她心頭一顫。
門很快被拉開,是弟弟。見到她站在門外,懷裡抱著花和糕點,弟弟明顯鬆了口氣:“姐,你來了。”
她嗯了一聲,目光越過弟弟,徑直往客廳里望去。
下一秒,兩道熟悉的身影就撞進眼裡——爺爺奶奶正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一同轉過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奶奶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驚秋!我的驚秋啊!”
奶奶顫巍巍地站起身,不顧旁人阻攔,邁著有些蹣跚的步子朝她走來。
葉驚秋懷裡的東西幾乎要握不住,所有的猶豫、忐忑、疏離,在看見老人皺紋滿布卻滿是疼惜的臉時,瞬間崩塌。
她下意識地張開胳膊,奶奶已經緊緊抱住了她,枯瘦的手拍著她的後背,哽咽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久不回家,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爺爺也走了過來,平日裡硬朗的老人,此刻眼眶也泛著紅,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沙啞:“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熟悉的、帶著皂角與陽光味道的懷抱,是她童年所有的安全感來源。
被爺爺奶奶這樣抱著,葉驚秋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衣襟上,也砸在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思念裡。
她能感覺到身後父母的目光,冷淡、複雜,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
可她不在乎了。
此刻在這棟別墅裡,她不是那個與家庭決裂的外人,只是被爺爺奶奶捧在手心裡的、想念了太久的小孫女。
“爺爺奶奶,”她埋在奶奶肩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我好想你們。”
弟弟站在一旁,看著奶奶緊緊抱著葉驚秋哭得哽咽,爺爺也紅著眼眶拍著她的背,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他其實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姐姐。
小時候在鄉下,是葉驚秋帶著他爬樹摘果子,是她把爺爺奶奶給的零食分他一半,來到這裡是她在他被同學欺負時站出來護著他。在他心裡,姐姐從來都不是多餘的人,是會真心疼他、願意對他好的人。
可父母的偏心像一道跨不過去的牆,從他懂事起就橫在一家人中間。好東西先緊著他,誇獎只給他,犯錯了總推到姐姐身上,連說話語氣都天差地別。
他不止一次偷偷跟父母爭執過,漲紅著臉說:“你們別總對姐姐這樣,她也很乖啊。”
換來的卻總是一句:
“大人的事你懂什麼,我們都是為了你。”
“家裡資源就這麼多,不向著你向著誰?”
他抗爭過,反駁過,可一次次都被父母輕描淡寫地壓下去。他年紀小,沒能力改變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姐姐越來越沉默,越來越疏離,直到最後徹底搬出去,和家裡斷了聯絡。
而他,在日復一日的默許裡,不知不覺就成了幫兇。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父母全部的偏愛,接受著本不該只屬於他的關心,甚至在父母指責姐姐時,不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他看著姐姐離開,心裡愧疚得發疼,卻又懦弱地不敢反抗。
此刻,他看著葉驚秋埋在奶奶懷裡掉眼淚,看著她明明回到了這棟別墅,卻像個外人一樣侷促又委屈,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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