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玲是在葉驚秋細微的翻身動靜裡微微醒過來的。
她睡得本就淺,被身邊一點點動靜擾得睫毛輕輕顫了顫,慢慢睜開半隻眼,朦朧的視線在昏暗的燈光裡晃了晃,下意識往更溫暖的地方靠了靠,伸手輕輕環住葉驚秋的腰。
蘇清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含糊地蹭了蹭:“怎麼了,剛才是電話嗎?”
葉驚秋心頭一軟,立刻放輕了所有動作,抬手輕輕拂開她貼在臉頰上的幾縷碎髮,指腹溫柔地蹭了蹭她微涼的臉頰,壓低聲音溫聲道:“沒事,一點小事,不礙事,你繼續睡。”
蘇清玲“嗯”了一聲,實在困得睜不開眼,也沒力氣多問,溫順地往她懷裡又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臂自然地搭在身旁的蘇玥汐身上,鼻尖蹭了蹭葉驚秋的衣襟,沒幾秒便呼吸重新變得均勻,沉沉睡了過去。
可葉驚秋卻一時沒了睡意。
黑暗裡,她睜著眼,望著頭頂朦朧的床幔,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弟弟葉青銘和姐姐葉星雨的話。
爸媽在西芩,姐姐也特意趕回西芩,一大家子人,全都聚在那個她刻意避開了這麼多年、幾乎斷了所有牽扯的地方。
她當年和父母徹底決裂,爭執到最後只剩冰冷的決絕,從告別爺爺奶奶的那一刻,她就咬牙發誓,再也不踏回葉家一步,再也不跟那對固執到不肯退讓半步的父母有任何瓜葛。
所以她拼命工作,咬牙撐起自己的生活,一點點遠離過去,一點點搭建起屬於自己的小窩。
直到遇見蘇清玲,收下蘇玥汐,她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家,有了下班有人等、夜裡有人陪、醒來能看見笑臉的踏實溫暖。
她什麼都能扛,什麼都不怕,唯獨怕這次西芩之行,一不小心把這份安穩砸出裂痕。
怕猝不及防撞見父母時的尷尬難堪,怕他們脫口而出的冷言冷語,怕那些刻薄的話落在蘇清玲耳朵裡,更怕小小的蘇玥汐被大人的恩怨驚擾,受一丁點兒委屈。
可一想到白天蘇玥汐仰著小臉,滿眼亮晶晶的期待,說要去西芩找秦越一,要在大草坪上跑,要看花、看星星、帶小裙子拍照,葉驚秋就怎麼也不忍心說出“不去了”三個字。
更不忍心,掃掉蘇清玲眼底那點對一家三口第一次遠行的溫柔歡喜。
她們好不容易有一個完整放鬆的長假,不用加班,不用操心瑣事,安安穩穩一起出門,她不想因為那些早已斷絕關係的人,就輕易毀掉這一切。
葉驚秋輕輕嘆了口氣,氣息落在蘇清玲的發頂,手臂不自覺收緊,將懷裡一大一小兩個人抱得更緊了些。
算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
西芩那麼大,景點、民宿、街區那麼分散,她多上點心,提前做好安排,避開老宅附近,避開父母常去的場所,應該不會那麼巧就遇上。
她現在擁有的,是比過去所有糾纏都重要千萬倍的人。
為了蘇清玲,為了蘇玥汐,為了這個家,她可以收斂鋒芒,可以刻意避讓,可以忍下所有不快,只求這趟旅途安穩順遂,只留下開心與溫暖,不留半點煩擾與難堪。
這麼想著,葉驚秋緊繃的心絃漸漸鬆緩下來,眼底的凝重也一點點被溫柔取代。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透過薄紗窗簾,溫柔地灑進房間,在床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銀輝,落在相擁而眠的三人身上,安靜又美好。
床頭那盞小夜燈光芒暖而柔和,像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將所有的不安、忐忑與過往的尖銳,都暫時裹進了這片靜謐的溫馨裡。
葉驚秋緩緩閉上眼,臉頰輕輕貼了貼蘇清玲的發頂,在心底輕輕默唸。
西芩也好,過去也罷,葉家的恩怨也好,未曾了結的爭執也罷。
這一次,她什麼都不想管,什麼都不想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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