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床頭燈斂著柔和的光暈,朦朧光影漫過床沿,輕輕落在葉驚秋恬靜的睡顏上。
她在一片悵然的虛無裡緩緩掙脫夢境的纏繞,眼睫輕輕簌簌顫動,像振翅欲飛的蝶,慢慢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腦海裡還殘留著方才夢境裡的酸澀餘味:合校之後的樓宇相隔,綜合樓與二棟教學樓遙遙對峙,中間橫亙著偌大的操場;
從最初並肩咫尺,到隔著兩行男生遙遙相望,再到後來人海茫茫、連一眼輪廓都無從尋覓;
還有年少絕交後的刻意迴避,漸行漸遠的疏離,那份藏在心底的落寞、遺憾與空空落落,依舊牢牢縈繞在心間,沉甸甸壓著胸口。
可就在眼眸睜開的那一剎那,所有夢境裡的荒涼與遙遠,瞬間被眼前的溫柔盡數融化。
葉驚秋一抬眼,便撞進了蘇清玲近在咫尺的眉眼。
她側身靜靜擁著自己入眠,身姿溫柔蜷縮。
蘇清玲將葉驚秋輕輕圈在懷裡,一隻修長溫熱的手安穩搭在葉驚秋的後背,掌心貼著柔軟的衣料,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像是下意識的輕輕安撫,又像是無聲的遷就與守護。兩人呼吸相融,依偎在同一片暖黃燈光裡,靜謐繾綣,安穩得不像話。
葉驚秋的心神驟然一滯,整個人都陷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裡。
夢裡隔了山海、隔了操場、隔了數年疏離的人,此刻就安安穩穩抱在自己身側,觸手可及,溫熱真實。
那一刻,夢境裡所有的孤單、悵然、彆扭與遺憾,全都煙消雲散,一股踏實到極致的安心感,順著脊背的溫度緩緩蔓延開來,一點點熨帖了心底每一處酸澀的角落,撫平了少年時代所有擰結的情緒。
她靜靜睜著眼,望著蘇清玲安穩熟睡的側臉,眉眼柔和,長睫垂落,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稚氣,依舊是刻在她心底最難忘的模樣。
恍然間,葉驚秋才慢慢想起來,這場層層流轉、一幕一幕回溯元旦晚會與分班疏離的夢,從來都不是憑空臆想的幻境。
這是她十四歲到十六歲,整整一段少女青春歲月最真實的內心寫照,是藏在心底最深、最隱秘、從未敢對外人言說的少女心事。
夢裡的每一次擦肩迴避,每一次隔著人群偷偷凝望,每一次想靠近又礙於冷戰倔強退縮的猶豫,每一次看著關係慢慢走遠、無力挽回的失落,全都是年少時光裡真實發生過的點滴。
那些年,她們曾親密無間,形影不離;也曾鬧過彆扭,陷入漫長的絕交僵持,明明心裡捨不得,卻偏偏拉著面子刻意疏遠;明明忍不住在人群裡搜尋對方的身影,卻在四目相對時刻意偏過頭假裝不在意;明明在意到輾轉惦念,卻只能把所有心動、不捨與溫柔,悄悄埋在心底,無人知曉。
十四歲的懵懂,是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想和好的心思,
十五歲的聽別人的建議,是導致產生誤會,
十六歲的以自己的方式去告訴她,是葉驚秋自己笨拙又真誠的心,
所有口是心非的倔強,欲言又止的牽掛,藏而不露的悸動,還有想靠近卻不敢的忐忑,全都被揉進了這場虛實交織的夢裡。
而此刻蘇清玲擁著她、手搭在後背默默安撫的模樣,則是她整個少女時代,深埋心底卻不敢奢望的念想,是無數個夜晚悄悄憧憬的溫柔。
葉驚秋捨不得動,生怕驚擾了這份安穩,就這般乖乖窩在蘇清玲的懷裡,感受著身後溫熱的掌心,感受著身旁真實的氣息。
夢裡是年少的遺憾與疏離,夢醒是咫尺相依的溫柔。
這場夢,復刻了她在初中階段全部的青春隱秘,藏盡了她對蘇清玲不敢宣之於口的在意、悸動與念念不忘,成了獨屬於葉驚秋,一輩子都藏在心底的青春私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