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越來越密，砸在地上濺起一層白霧。林羽把最後一條鐵絲擰緊，抬頭看去，菜棚東角勉強穩住，但風還在撕扯塑膠布，發出嘩啦的響聲。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喘了口氣。潤葉站在旁邊，一隻手一直壓著棚膜邊緣，胳膊被風吹得發抖，也沒鬆開。
“你先回去。”林羽說，“這兒我來就行。”
潤葉搖頭：“我不走。”
話剛說完，又一陣風橫掃過來，棚頂中間塌下去一大塊，積水迅速聚集，壓得支架吱呀作響。林羽心裡一沉，這要是不馬上處理，整個棚子都會垮。
他轉身跑回工具箱，翻出那塊舊雨布——原本是蓋抽水機用的，一直沒捨得扔。他抖開雨布衝過去，可一個人撐不起四角，風一吹就亂晃。
潤葉已經跟了過來，伸手接過一邊。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各自拉住一角，踩進泥裡站穩。林羽喊了一聲“起”，兩人同時用力往上提，把雨布繃緊，罩在塌陷處上方。
雨水順著布面斜流下去，不再積在棚頂。但風太猛，他們必須死死拽住，稍一鬆勁就會被掀飛。
冷雨打在臉上，像小石子砸過來。林羽咬牙撐著，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發酸。潤葉半個身子都在雨裡，衣服貼在背上，頭髮溼漉漉地貼著臉頰，可她的手一直沒抖。
“再撐一會兒。”林羽說，“等雨小點就能重新固定。”
潤葉點點頭，聲音被風吹散：“嗯。”
時間一點點過去，雷聲在遠處滾過，閃電照亮田野。他們的鞋裡灌滿了水，腳底泡得發白，腿也開始發麻。可誰都沒提放手。
終於，風勢弱了些。林羽趁機用鐵絲把雨布四角纏在橫杆上，打了死結。他鬆了口氣，退後兩步檢查，棚頂暫時穩住了。
“行了。”他說，“能撐到天亮。”
潤葉這才鬆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林羽一把扶住她肩膀：“慢點。”
她站穩，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巴的手，手指凍得通紅，有一道被鐵絲劃破的口子，血混在雨水裡往下流。
林羽皺眉：“怎麼弄的？”
“沒事。”潤葉縮回手，“剛才沒注意。”
林羽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還算乾的布條，輕輕包住她的手指。動作笨拙，但很仔細。
“回去吧。”他說，“再淋下去要生病。”
兩人並肩往屋走。路上泥濘不堪，每一步都陷進半隻腳。林羽走在外側，儘量替她擋一點風。潤葉低著頭，跟著他的腳步，沒再說話。
到了院門口，林羽推開屋門，裡面黑著。他摸出火柴，點燃牆角的油燈。昏黃的光亮起來，照見牆上掛著的農具、桌上的筆記本，還有灶臺邊堆著的一筐種子。
“你去換衣服。”林羽說，“別凍壞了。”
潤葉應了一聲，轉身要進裡屋。剛走兩步，又停下：“你也溼透了。”
“我知道。”林羽笑了笑，“我去灶房燒點熱水。”
他抱著幾根乾柴走進灶房，蹲下把柴塞進去，劃燃火柴點著。火苗慢慢竄上來，舔著鍋底。他坐在小板凳上，脫下外套擰水，衣服重得像浸了鉛。
外面傳來腳步聲，潤葉端著個搪瓷盆進來，裡面放著兩件乾衣裳。
“我翻出來的。”她說，“你先穿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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